深秋的凉意一日重过一日,连日来的阴雨天压得天色沉沉,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冷意。
【妈妈生病了,小年我给你请过假了,你来看看妈妈吧。】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祎年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返校,一条短信一条转账,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妈妈生病了这五个字,她的泪水一直打转。
江祎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母亲心思大多放在成家生子的哥哥身上,母亲常年在外帮哥哥照顾孩子、打理家事,父亲常年在外地赚钱,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江祎年很少主动联系他们。父女、母女之间向来疏离客气,没什么亲昵温存,平平淡淡,甚至带着几分生疏。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自己吃饭、自己回家、自己扛所有情绪,她和父亲之间没有太浓的感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至少她认为是这样的。
医院的走廊常年弥漫着消毒水清冽又沉闷的气味,白炽灯冷白刺眼,来来往往的家属与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房冷清又压抑,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往日里忙碌奔波、总是围着哥哥一家打转的母亲,此刻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憔悴,眉眼疲惫不堪,虚弱地闭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瞬间,江祎年心底筑起多年的围墙,轰然碎裂。
酸涩瞬间冲上鼻腔,眼眶唰地泛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滚烫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慢慢走上前,轻轻蹲在病床边,不敢惊扰熟睡刚缓过来的母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轻轻开口,一句一句,温柔又沙哑。
“妈妈,我来看你了。妈妈你别吓我好不好,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你了,为什么再次见你是这样的,你醒来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我了吗?"
大颗大颗的泪珠源源不断往下淌,视线都被水汽模糊。这是她独居后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哭的这么难受。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源源不断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微微垂着头,肩膀控制不住轻轻颤动,平日里清冷安静的眉眼,此刻盛满了湿漉漉的委屈与担忧。她絮絮地说着话,像是积攒了十几年没说出口的牵挂,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一直守在旁边的哥哥看着她隐忍落泪、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哥哥轻轻走上前,放缓脚步,温柔又心疼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江祎年颤抖的后背,声音温和沉稳,轻声安慰她:“年年,别哭了。”
江祎年终于舍得抬头,看向她好久不见的大哥,她与这位大哥并没有太多亲情,共同话题,可能是两人之间相差岁数太大了,她以前对这个大哥最多的只是崇拜,可现在看向他的眼里生出了一份‘恨’但她没说。只是僵硬地又垂着头,任由眼泪往下淌。
江祎年就一直守在床边,低声和虚弱的母亲说着话,眼泪断断续续滑落。她忽然意识到,就算关系再淡,这个人终究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平日里的疏远、忽视、被偏爱哥哥们的失落,在生死病痛面前,全都抵不过此刻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慌张。
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微弱规律的滴答声,窗外夜色浓稠,月光透过玻璃浅浅落进室内。
江祎年伏在病床边,一只手轻轻攥着母亲的手腕,连日紧绷的情绪耗得她昏昏沉沉,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就那样浅浅靠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母亲睫毛轻轻颤动,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刚醒过来时眼神浑浊涣散,带着刚脱离昏睡的茫然,呼吸缓慢又虚弱。她喉咙干涩发紧,下意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缓慢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伏在床边的江祎年身上。
月光落在女孩单薄的侧脸上,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未褪去的哭过的痕迹。母亲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住江祎年的手,力道很轻,带着久病后的无力。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几乎细不可闻。看着一直守着自己的小女儿,眼底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几分疲惫。
她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静静望着江祎年,指尖轻轻贴着她的手背,任由深夜的寂静裹着两人,安静地陪着她。
时间已经一周了,江母的身体开始慢慢好起来了,江祎年也该回学校了。
出病房前江祎年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开口。
“妈妈,我最近很想你,你别再生病了。”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笨拙,是她从未对母亲袒露过的心事。从前常年的疏离与被忽视,让她习惯把思念藏在心底,直到这场病痛,才撕开了那层坚硬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