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长沙男人
陈昊第一次出现在柜台前面，是2005年的春天。
林薇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3月8号，妇女节。商场搞活动，人比平时多得多。她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三点，水都没喝一口，嗓子都快哑了。就在她刚送走一个客人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在了柜台前面。
“你好，我想看看男士护肤品。”
林薇抬起头。眼前的男人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的个子，不胖不瘦，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整齐，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但干干净净，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她给他介绍了一套男士洗面奶和乳液。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最后说：“行，就这个吧。”
林薇帮他包好，递给他。他接过袋子，没走，站在那里，好像在犹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薇愣了一下。柜台每天有几百个人经过，没有人会问销售员的名字。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搭讪的那种轻浮。
“林薇。”
“林薇，”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笑了，“好听。我叫陈昊。”
说完就走了。
林薇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顾客，可能明天就忘了那种。但第二天，他又来了。
“我用了你推荐的那个洗面奶，挺好的。”
“那就好。”
“你再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
林薇又给他推荐了一款面霜，他买了。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没买东西，就站在柜台前面，像是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姐从后面走过来，看了陈昊一眼，又看了林薇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陈昊慢慢地，开始每天都来。
有时候买点东西，有时候就站着聊几句。林薇在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着，不催不闹，安安静静的。他等的时候会看她在柜台后面忙碌的样子——弯着腰给顾客试色，笑起来露出牙齿，手背上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口红印。他看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薇不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在镇上被太多人追过，对这种信号太熟悉了。但陈昊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不会送花送礼物，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他就是每天来，每天站一会儿，笨拙地找话题。
“你吃饭了吗？”
“今天冷，多穿点。”
“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薇最开始都拒绝了。她说不用，说谢谢，说自己可以的。但陈昊不放弃，他也不逼她，就是每天来，每天问，每天被拒绝。
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林薇没带伞，站在商场门口发呆。陈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旁边。
“走吧，我送你。”
她看着雨幕，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第一次点了头。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城中村的路不好走，到处是积水。他撑着伞，把大部分的伞面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全湿了。到了楼下，林薇说：“你回去吧，谢谢你。”
他说：“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