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澈就不客气地啃了起来,大哥一边看一边体贴地给严澈倒了茶水。
说是一起吃饭,但梁椿没怎么动过筷子,他们这番经历也不好说得太大声,毕竟谢鞅要办的案子也算秘密,于是梁椿的声音压得很低,严澈都得伸长了脖子才能听清楚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主要的内容,严澈早就知道了,但说起破庙里的事情,原来谢鞅和砚真还真的是为了救他们才非要上的马车。
当时他俩一进破庙,发现借宿的人这么多,哪怕有官道不通这个理由,谢鞅和砚真还是留了个心眼。
谢鞅在这里约了一个所谓的“自己人”,按照严澈的理解就是警匪剧里的线人。
约见之前,他们悄悄用了所谓的“笼中梦”确保破庙里的人无论是好是坏都睡昏过去,偏偏喝多了水的严澈就是那个万一。
谁知道谢鞅约见的线人变节了,这傻缺还把戴着帏帽的砚真当成是大理寺丞谢鞅,于是出手偷袭,被砚真给解决了。
谢鞅觉得贪污案的背后主使不会只安排一个线人来解决他们,一定还有后手,甚至可能收买了杀手组织“夜行傀”,这个杀手组织专门暗杀官员,收费当然也很高昂。
按道理他们应该就此离开破庙,回来的原因正是因为谢鞅认出严澈的马车侧边刻有南川守军的标记,立刻就猜到他们主仆二人恐怕是某位回都城述职的官员家眷。
谢鞅不想自己的案子牵连无辜,万一破庙里真的有杀手暗藏,说不定会对严澈主仆不利,于是就带着砚真回来了,他们本想守到天亮,确定严澈和梁椿安然离开就好。
谁知道娟娘搭讪,竟然和李顺一起上了严澈的车。
一开始连谢鞅也觉得带一对母子不会有太大危险,谁知道砚真却一眼识破他们有问题。
根据以往“夜行傀”的行事作风,砚真怀疑娟娘和李顺会在半路杀了严澈主仆,假装遇上山匪,等到谢鞅和砚真路过的时候再呼救,以谢鞅的性格一定会冲过去救人,然后娟娘和李顺就会合力将谢鞅击杀。
因为有了这个怀疑,谢鞅和砚真就特地上了严家的马车。
这些应该梁椿根据谢鞅所说的推测出来的。
听完之后,严澈的背脊一阵发凉。
他自以为是的善举可能是催命符,自己死了不说,还会连累梁椿。
而砚真在溪水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扰乱他的心境,也不是为了吓唬他,都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严澈的心里沉甸甸的,卤牛肉也不香了。
严赋和梁椿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不对外说他们救了谢鞅的事情,只说路上遇到受伤拦车的谢大人,将他带来驿站。
都城水深,严家万一被贪腐案背后的权贵视作眼中钉,日后会遭遇的打压防不胜防。
说完之后,两人都齐齐看向严澈。
“看我干什么啊……”
梁椿开口道:“郎君提剑杀李顺的英勇,属下已经报知主人,还望郎君不要再对外人道。”
“我有那么肤浅吗?一点点小成就还得炫耀得全家、全都城都知道?”严澈反问。
严赋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嗯,小弟长大了。”
好吧,听起来就是“你从前就是如此这般的肤浅”。
严澈擦了擦嘴,不满地说:“我回去睡觉了!”
梁椿一低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放着一只鸡腿、半碗牛肉,这是当他和严赋说话的时候,严澈给他夹的。
等到严澈走远了,严赋才半开玩笑地说:“梁椿,你可真有福气。我家小弟从来没有给我夹过鸡腿。”
梁椿笑了笑,算是没白让这小子把自己的大腿睡到发麻。
严澈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询问一位值夜的驿卒知不知道一位名叫砚真的道长住在哪间房,他想跟对方说一声谢谢。
没想到驿卒竟然说根本没有道士住在这里。
“你确定?他可是来自紫宸宫!紫宸宫你知道吗?就是国师辅元真人的地盘!”
驿卒还是摇头。
我去,搞半天那家伙还真是个假道士?到了驿站装不下去了,所以溜之大吉?
严澈叹了口气,感激的话没机会说出来,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上楼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严澈打开门的瞬间发现里面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一席墨色道袍,正惬意地倒着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