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怛想了想,虽觉无异,心中却始终有一丝介怀,可这介怀始于何处却毫无头绪,于是又问:“那他的腿……”
晁海平:“这就更不好说了,有各种各样传闻,有说他以前不畏权贵,得罪了一位官宦子弟,被打折了腿,也有说是他成名后不愿入朝为官,所以特意弄折一条腿以躲避朝堂招揽……不过最令人信服的还是,这是他寒微时放牛,从牛背上摔下来造成的。”
喝了一口温酒,享受地砸了咂嘴,他笑着总结:“总之,这人一旦出名了,就什么传闻都有,更有把他传得像神仙的,听听就罢。”
燕怛却不知为何仍旧心绪不宁,没能做到“听听就罢”。
“那他为何要戴帷幕?”
晁海平惊奇地看他:“以前没见你这般好奇呀。他戴那个。是因为脸上有烧伤的疤,据闻那伤疤惊心怵目,可止小儿夜啼,这事大家都知道,见到他便都体谅地不再提帷幕之事。”
燕怛摩挲杯沿良久,才将杯中酒一口灌下:“知道了。”
第13章
杯酒下肚,太子喝得微醺,同他说:“燕世子,你再与孤下一局棋,若孤赢了,你便答应孤一件事。”
燕怛心中一颤,只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可他还没来得及思忆起这熟悉的由来,便已生出无端惊慌,好似已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将是他毕生缺憾。
他慌忙抬头,恰撞入太子幽深的眼眸里,正要开口应下,太子却一瞬间远去了。
景色变幻,瞬息万变,待他再回过神,已站在一座桥下。
天边是晦暗的红,浑浊的河水翻腾不息,无数冤魂吼叫,那叫喊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河上搭着一座木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那些人俱是面目模糊,唯有一人五官清晰,负手立在桥头,静静地眺望着他。
虽相隔甚远,可燕怛还是看清了,那双眼里满是莫若心死的忧伤与失望。
他心中一慌,张口就喊:“殿下!”
太子不发一言。
燕怛愈发焦急:“殿下!您要我答应您什么?您想和我说什么?您告诉我啊!”
太子却闭目摇头,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道挺直、孤峭、又落寞的背影。
“殿下!殿下!!”
燕怛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侯爷!”
守夜的应伯闻声披衣挑灯赶来。
燕怛不闻不问,愣愣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太过真实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那个眼神,那个背影,他见过。
昔日他同瑞王走近,逐渐与太子疏远,然而数次争吵,太子俱在最后软化了态度,好言好语地同他说话,因多年情分犹在,他便也没能彻底僵下脸。
唯有那次,他从来不曾见过太子发那么大脾气,也从来不知道原来素来和善的太子也会有那般强硬的一面。
更是从未见过,太子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那样的令人心碎的眼神。
那时他与瑞王惺惺相惜,已成知交。
瑞王多次在言谈中表达出对燕老元帅的仰慕崇敬之情,更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拜访之意。
燕怛虽然知道祖父不喜与朝臣接触,但瑞王在他面前叹气叹得多了,他便有些心软,想着便是见一见,应当也不碍事。
于是他说:“您若想见,我便同您去说一说,祖父面冷心热,应当不会拒绝。”
瑞王先是一喜,随即难掩失落:“还是算了,我如今……唉,还是莫要牵连了你们燕家。”
他如今在京城虽看起来风光,人人见了都得尊一声瑞王殿下,但实则谁都知晓,永康帝最为忌惮的也是他。燕家现今圣眷正浓,风光无二,若和他来往,怕会成为永康帝的另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