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喝成这样?”
离得近了,才问到酒气里还夹杂着一股脂粉香,他不由更怒:“喝的还是花酒!”
“朝廷里关系复杂,我初出茅庐,不能人人讨好,却也少不了应酬。”太子握住他扶在胳膊肘下的手,眉头蹙了一瞬,又很快松开,表情有一丝忍耐。
燕怛不知为何又有些想发怒:“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干嘛讨好别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内走,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早就迎了出来,却在主子的一个隐晦的手势下停住了脚步,远远地躬身站在那里。
燕怛没注意到这些,他们已走到光亮处,他看到太子脸色有些不好,到底挡不住心里的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太子闭上眼,又睁开,小声说:“头疼。”
听着还有些委屈,暖黄的烛光打在他熏红的脸上,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无辜稚气。
“你又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燕怛没好气。
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关切的话说出口就有些变味。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一旦注意到了,那股刺鼻的脂粉味就变得越来越浓,仿佛充斥了周遭所有的空气,弥漫的到处都是。
燕怛忍着不适,咬牙切齿:“你怎么学会喝花酒了?”
太子醉得头晕眼花,将头靠在他肩上,老老实实地道:“礁成说这是官场常态,迟早要熟悉。”
燕怛:“礁成是谁?”
太子:“是……是罗肃,我都喊他礁成……”
他离开酒席时还能保持清醒,回来的这一路上马车一颠,晚风一吹,酒气顿时上头,整个人也变得晕乎乎的,辨不清东南西北,说的话更是颠三倒四。
饶是如此,燕怛也听明白了,“礁成”是一个叫罗肃的人的字。
他们不过数月没见,没想到太子接触的人,尽数是他不认识的了。
燕怛不知为何心中发堵,于此同时还有些空落落的,他十分不痛快地追问:“罗肃是什么人?”
太子却说答非所问:“他说,是美人……孤却觉得……不是美人……那美人也不美,还没有,还没有……美……”
中间似乎说了个名字,在他口齿不清中被含糊了过去,热气喷在颈侧,带来一阵触电似的酥麻,燕怛心里酸溜溜的,想:原来太子有心上人了,枉他将太子当最好的朋友,可连他什么时候有心上人都不知。
……
今日是上元佳节,天还没黑,街上一盏盏花灯就亮了起来,纸糊竹扎,做成兔子、荷花、观音坐莲、猴子摘桃,动物憨态可掬,花卉栩栩如生,端的是巧夺天工,异彩纷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这一日不仅是男子顽童会上街玩耍,就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大家闺秀都会步上街头,街上行人如织,衣香鬓影,三千红尘,尽落于此。
用完晚膳,应伯端来热腾腾的药,看着燕怛眉头都不皱地一饮而下,在一旁道:“今夜是上元节,您近来劳心甚多,不如去街上散散心。”
说来应伯也有苦心。
自家侯爷已过而立,却连个妻子都没有,虽说侯爷因身体原因早就表态不欲娶妻,但应伯总留着那么一丝念想。
毕竟这年头香火传承的观念深入人心,就算侯爷有意收小尤入燕家,那也不是真的燕家血脉。今夜这上元灯会,据说许多未出阁的姑娘也会上街游玩,这京中再没有男人比自家侯爷更俊俏了,万一被哪家小姐看上,摩擦出一段情缘……也算是了却他应某的一桩心事了。
燕怛顺势就想起下午晁海平挤眉弄眼的那一番话,不由失笑,道:“有十年未曾见过华灯美景了,你别说,还真有点怀念。”
应伯一喜:“我这就让小尤去备车!”
街上行人如织,三两作伴,笑语喧阗,尽是红尘之气,热闹得人心也跟着变得满足宁静。
尤钧跟在燕怛身后,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景,街边一盏花灯接着一盏,看得他目不暇接,恨不能多一双眼睛,好好弥补十年的缺憾。
燕怛体贴尤小侍卫的见识不足,放慢步子,慢悠悠地同他讲解。
“你看的那是走马灯,又叫转鹭灯,灯内点上蜡烛轮轴便会转动,轮轴上有剪纸,转动的时候那些剪纸就会投影在灯壁上,随着轮轴的转动,图像也跟着转动,一幅幅画面闪过,就像在讲述一则则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