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燕怛回京后就发现了,燕怛也知道他知道。
只不过用“穆缺”相交时,无需顾虑许多,很轻松,他知道燕怛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若无其事,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亦有想要瞒一辈子的秘密。
无数个夜里,只要闭上眼,那天晚上的情景就会浮现。
在打开门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燕怛会醉醺醺地闯进来,会强势地禁锢住他,会粗暴地吻过来。
他记得压在桌子上时后腰硌得生疼,记得最初的惊慌和拒绝,也记得耳边那一声饱含痛苦和思念的“殿下”。
就是这一声,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开始迎合亲吻,主动挽留。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热情的一面,后来一切如他所愿失控了,回忆变得潮热。
他更没想到……燕怛竟有可能一直是清醒的,并且事后也没断片。
既然燕怛记得一切,事后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不不,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景来着?
当时的对话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很多言语全凭本能,这么回想起来,燕怛似乎也并非不在意,好像是他先入为主,一心掩饰,终至最后的风平浪静。
李宣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充斥脑海,剪不断,理还乱,就是现在让他批一百份奏折都要比这来得痛快。
现在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去揣度。
燕怛是怎么想的?
那个夜晚,也会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里,令他深夜难眠吗?
轿子里,李宣攥紧了手,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了脸。
死了算了。
“穆先生,咱们到了。”
轿外,史蕉说道。
李宣深吸一口气,自觉无甚异样,方出轿缓缓踱至门前。
燕怛亲自候在门边,见到他便微微一笑,口称先生,将人让进大门。
府内清净无声,穆缺四下张望,见大多数屋室幽黑,不见人踪,便随口道:“侯爷府上是否再招点仆从为好?这么大的宅子未免太过冷清。”
燕怛道:“府中只有我一个主子,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也不知是否心境不同,穆感觉他话里有话,顿了片刻,说道:“哦?侯爷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大仇得报,是否也该娶妻成家,延续香火。有妻有儿,府里自然热闹了。”
燕怛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缺便也不再开口,琢磨着方才那一眼,此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