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有些东西确切地改变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舷窗,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稀薄的光斑。
风笛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伊莱恩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平稳而温热。
昨夜情动的痕迹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亲昵的气息。她动了动,感觉身体有些酸软,却被他无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她从未想过与另一个人如此贴近,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这与战场上和战友们后背相抵的信赖不同,这是一种更柔软、更脆弱、也更让人沉溺的联结。
他们并未刻意向谁宣告关系的改变,但罗德岛的聪明人太多,有些事根本无需言说。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维多利亚专项小组的成员们。
风笛依然是那个作战时一马当先的队长,但她收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拒人千里的锋芒。
她会自然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伊莱恩,而他则会拧开瓶盖,试过温度后再还给她。
午休时,她不再总是去找号角或琴柳闲聊,而是更多地待在办公室里,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伊莱恩处理堆积如山的情报,自己则在一旁保养她的破城矛。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总能在她因繁琐报告而烦躁地挠头时,递上一杯加了方糖的咖啡;而她也总能在他因过度专注而错过饭点时,带着食堂大师傅特意留的饭菜,“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他面前。
为此琴柳还专门去找了号角,
“伊莱恩先生现在和风笛真是恩爱呢,风笛现在都很少来和我喝下午茶了。”
“是啊,风笛现在任务一结束就去找她小男友去了,都很少来找我聊天了。”
“我原本以为号角你多少会多关注些他们,没想到你是完全让她们自由恋爱了。”琴柳品了一口红茶。
“话不要乱说,我一直很关注他们俩的,只是我觉得应该给他们多一些个人空间,而且风笛待在男友身边挺开心的,也就默许了。”
“…看来风笛小姐也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呢。也辛苦你跟个长辈一样这么关照风笛了。”
“别说这些了,祝福她吧,她男友人也挺不错的。”
……
伊莱恩也不再仅仅是那个温和有礼的情报官,风笛会拉着他去农业部的田里,强迫他脱下那身考究的制服,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
起初他浑身不自在,但当风笛将一颗刚拔出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土豆塞进他手里时,他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真切的,但风笛偶尔能捕捉到,在他笑容的尽头,总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她读不懂的阴影。
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他们在农场的田埂上休息。
风笛枕着伊莱恩的肩,哼唱着家乡的歌谣。
伊莱恩低头看着她,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像要融化。
他想,这就是他曾奢求的一切。
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一个如太阳般温暖的爱人。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幸福里,忘记自己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窃取了身份的冒牌货。
一个活在影子里的罪人,却贪婪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阳光。这份幸福,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或是……一场漫长的赎罪。
“在想什么?”风笛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没什么,”伊莱恩回过神,抚了抚她的头发,
“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整合运动,而是维多利亚本身呢?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为之奋斗的故乡,从根基起就已经腐朽了,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