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七百三十个日夜。
一棵留下了狰狞伤疤的树木顽强地从旁边生出了新的枝丫。
风笛温和地看着眼前观察机械的孩子们,瓦妮莎的龙角越来越像她,她对着精密仪器敲敲打打的样子也像极了自己处理拖拉机故障的时候,而伦纳姆更喜欢安静地待在一旁研究机械装置,而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她的心。
她再也没有提及过那个名字。
她走过罗德岛的甲板,走过维多利亚麦田,她带孩子们穿过乌萨斯的冰雪和莱塔尼亚的音符大道,她说不清自己在追求些什么,在寻求些什么,似乎实在追寻自己的影子,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
直到那天下午,博士亲自来到了她的宿舍。
“结束了。”博士的声音很轻,“哈格里夫家族在维多利亚的所有已知势力,都已被清除。”
风笛正在削土豆的手停住了,她没有问代价是什么。
博士将那个被油布包裹得很好的本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他临行前,托我转交给你。”
那是一本日记。
她颤抖着手翻开,熟悉的、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页,是他们初遇的那天。
“我今天遇见了一位瓦伊凡姑娘,她像维多-利亚的太阳一样耀眼。她的名字叫风笛。我撒了谎,我说我叫伊莱恩。从那一刻起,索伦特就该死了。”
风笛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她看到了他视角下的全部故事。
她看到了他在罗德岛感受到的、让他惶恐的温暖;看到了他在每一个拥抱她、亲吻她的瞬间,内心所承受的罪恶感的煎熬;看到了孩子们出生时,他那份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泪水。
“瓦妮莎笑了,她的眼睛像风笛。伦纳姆很安静,像我。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人,一个有家、有爱人的‘伊莱恩’。”
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离开后的日子。
那不再是伊莱恩的笔迹,而是索伦特的。
字迹变得潦草而决绝,记录着追踪、陷阱、暗杀和无声的战斗。
他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在维多利亚的地下世界里,狩猎着自己的过去。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似乎是写于一场激战前夜。
“……我今天又梦到她了。在梦里,我没有过去,她也没有忧愁。我们就在那片金色的麦田里,一直走,直到时间的尽头。”
“……瓦妮莎笑了,她的眼睛像你。伦纳姆很安静,他像我。看到他们,我才觉得,我这充满谎言的一生,或许有了一点真实的意义。”
“风笛,我的爱人。当你读到这里时,索伦特应该已经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原谅我给了你一个用谎言构筑的家。但请相信,我对你和孩子们的爱,是这个谎言世界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忘了索伦特吧,只要记得,曾有一个叫伊莱恩的男人,拼尽一生爱过你。”
而在页脚,伊莱恩有一行被泪水浸润过的,非常潦草的字:
若你停驻,一生便够漫长。可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风笛合上日记,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破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