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生什么气,咱们不是早就商量过了,猜到大概情形了吗?”
胤禩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绣着如意云纹的红色锦袋来,从里头一一取出了一枚铜钱,复又挨个排列在黄木桌上托着下巴瞧。
这几枚铜钱乍一看没什么不同,但对着光再仔细看看就会发觉一枚比一枚颜色更黯淡。
“真是贪心不足啊,四哥,你瞧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若是他们一直用这种,想来这会儿朝廷还发觉不了呢。”
胤禩拿了两枚放到眼前,举地高高的看过去。
胤禛缓了会儿脸色也好多了,闻言点头道:“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河南此次的假铜钱案实际上都不能叫假铜钱案,因为这些所谓的假铜钱也是从官窑烧制而来的,只是调换了铜铅的比例。
铜钱是用铜和铅铸成的,如今的铜钱铸造按着法条,两者的比例是铜铅各半,可这里头有一个问题便是一文铜钱里头所含的铜按着市价可不止只值一文钱,故而便有人动了歪心思,把朝廷铸造的铜钱重新熔了,再铸造新币时便把铜钱里头铜的含量调低些,如此便可从中取出了一部分铜用来牟利。
胤禩手中拿着的就是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造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那时他们还有所收敛,只是稍稍调低了一点点铜的含量,就算仔细看都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
只是不知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后头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赚的银子不够分赃了,新做的假铜钱铜的含量是越来越低,差别也就越来越明显了,直到这事被捅出来时市面上流通的假铜钱的铜铅比赫然已经来到了将近三七。
这就属于一眼便能看出差别来的了。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薅朝廷的羊毛,而且还几乎快要薅秃了。
所以终于是瞒不住,报到康熙面前了。康熙虽然不在河南,但看到折子后心中便有数了这里头涉及的官员恐怕不在少数,是一桩不得不办的大案,所以才特意派了太子来坐镇。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如今胤禛和胤禩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他们咋舌。
“河南四品以上的官员十之八九都参与了这桩案子,真是思之令人发笑。”胤禛阴沉着脸,声音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如此一省之地秽乱至此,这些官员个个都是读圣贤书,科考中举的文人儒士,却没有半点风骨。”
“还有太子,你今儿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他该说的话吗?”
太子也不知是查到了此案涉及人员众多还是此次来河南便没想着用心办案,总之这几日下来,瞧着太子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于时越又是个阿谀奉承的,只知道哄着太子吃喝玩乐,进献了不少女子,那日他们刚到时见到的在衙门前哭诉的老妪便是因着女儿被强掳来此故而来寻的。
听说这姑娘也是个刚强的,抵死也不想伺候太子便被于时越给随意关起来了,后来胤禛还特意劝过太子,姑娘家不情愿便不要强求,否则这不是成了强抢民女了吗?
太子被胤禛问到脸上来,脸色也极差,他压根就还没见过这姑娘,哪知道什么又是被关又是母亲来寻人的,但胤禛又特意说起,太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让于时越赶紧把人放了。
胤禩把那几枚铜钱收了,慢吞吞地说:“四哥,你先消消气。”
“这次我倒觉得太子思虑地也有些道理。”
胤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眉头皱起,满脸都写着你在说什么这几个大字。
胤禩笑了笑:“四哥你先别急,听我说。”
“河南这事显然已经大到出乎咱们意料了,涉事官员十之八九,我倒不觉得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其中定然也有被裹挟或威胁不得不参与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如此上上下下都通气的大案,涉事的官员自然是想着越多人参与越好,毕竟法不责众,而且都拉入伙大家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不会有人想着往上捅出去。
胤禩喝了口水,将茶杯握在手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么多官员,少说也有三四十人,该如何处置?”
“都撤职下狱吗?”
胤禛道:“有何不可,就该都撤职查办!”
“四哥,把他们都办了倒是简单,可河南怎么办?”胤禩笑了:“岂不是官府全都空了,朝廷是可以再派人来,但官场如此大的动荡,河南定然是要乱上好一阵子的。”
“而且这些官员背后的背景错综复杂,到时就不只是这几十个官员的事了,京城里有多少豪族,尚书房多少大臣都要被牵涉其中。”
胤禛沉默了半晌,突然重重地锤了下楠木桌,恨恨地啐了两口。
简直可恶!
难道就拿这些嚣张至极的贪官污吏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