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动,就能随便吸引一些目光在偷偷的看。
窗外有棵老槐树,树上两只麻雀正在打架,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闹得不可开交……
弥真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这玩意儿比课有意思多了。
“孔弥真。”
周先生叫他。
他收回视线,偏过头来。
无数的目光跟着往他脸转动移了移,又悄悄挪回面前,装作在看课本。
“方才我说的,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弥真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先生说,这位皇帝生性多疑,登基后兄弟皆落于诛杀与囚禁后果,落了个千古骂名,属于活该。”
周先生一噎,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虽然确实是这个意思。
课室里有人偷笑。
周先生清了清嗓子,那窃笑声下去了些。
“那你说说,此人究竟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弥真歪着脑袋想了想。
“功是他的,过也是他的,后人说什么都是白说,他干了什么坏事那也是死都死了,又不能从坟头爬出来道歉。”
“那他迫害亲兄弟这事儿,依你看就这么算了呢?”
“凭本事杀的。”
没毛病,谁让他当上了皇帝?他要当不上皇帝,他也被人杀。
“这算什么答案?什么叫凭本事杀的,在你看来,人在高位既可随意喊打喊杀,若落入泥尘,就活该叫人蹂躏蹉跎?!”
是啊。
弥真撑着桌子微微前倾,这一俯身,领口又松开了些,他浑然不觉。
“先生,老师——后人籍籍无名之辈试图对前朝帝王盖棺定论这件事,欺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何尝不是蹂躏蹉跎?”
周先生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课室里笑声此起彼伏——
周先生胸口起伏了两下,抬起教鞭,重重地敲了敲讲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孔弥真,你骂谁呢?!”
“我没有啊。”
“行无礼法,目无尊长!你不过是会投胎一些!”
方才还闹哄哄的课室里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弥真那头看。
弥真被骂了,嘴角却弯了起来。
日光恰好落在他漆黑如星屑的眼睛里,把笑意照得相当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同。
“您说得对。”他笑嘻嘻地说,“这确实也是一种天大的本事。”
……
孔公馆的大门是朱漆的,门槛很高,门前两只石狮子蹲得稳当当,长相很端正。
弥真从小在这门槛上跨进跨出,熟门熟路,进门连帽子都没摘,鞋底在青石地上踩出一路轻快的声响,穿过游廊,往正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