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林月出门前往冰箱里贴了第三张便签。
“晚上八点回来。菜在冰箱。知意别吃凉的。”
陈述站在厨房门口喝牛奶,看着林月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
三张便签现在并排贴在同一个高度,第一张是搬家那天的超市清单,第二张是上周的“陈述,我晚上回来。知意看着点。谢谢。”第三张是今天的。
三张便签的间距不相等,第一张和第二张之间大概三厘米,第二张和第三张之间只有一厘米。
林月贴完之后退后半步看了一眼,伸手把第三张往右挪了一点。
然后点点头,解下围裙。
“陈述,你爸今天陪我去城郊。他表姐那边有点事。”林月在玄关换鞋。
陈建国已经站在门外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拇指在钥匙环上来回拨弄。
“知意还在睡。她昨晚又写到很晚。你盯着点,别让她早上空腹喝冰牛奶。”
“嗯。”
纱门弹回来。
车发动的声音从车道上传过来,轮胎碾过碎石,引擎声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远去。
陈述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站在厨房窗口往外看。
父亲的车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房子安静下来。冰箱压缩机低沉地嗡着。走廊尽头林知意的房门还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陈述洗了自己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把林月说的“别让她空腹喝冰牛奶”在脑子里存了一个档。
九点半,林知意从房间里出来。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右边有几根翘在耳后。
她穿着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白色T恤和棉质短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地板凉微微蜷着。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妈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七点四十走的。”
“她贴便签了没。”
“贴了。冰箱上。第三张。”
她走到冰箱前,看了三张便签。
手指在第三张上点了一下,放在“别吃凉的”那几个字上。
“她每次写‘别吃凉的’,意思其实是‘冰箱里的冰牛奶你别碰’。但她不直接说。她觉得直接说是在限制我。”她把便签上的字读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翻译一份密文。
“但其实就是限制。”
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转了二十秒。拿出来试了一口,眉心皱了一下。
“热过头了。”
“加冰块。”
“冰箱里没冰。”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看着那杯温吞的牛奶。“算了。”
陈述从她手里拿过杯子,打开冰箱,从冷藏室最里面找出昨天剩的半盒冰块。
冰块冻在一起了,他用手指掰了一块下来,扔进牛奶里。
冰块在温热的液面里快速融化,表面出现一层很薄的、正在溶解的白色纹路。
“现在凉了。”
林知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一直是加冰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