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脚步声渐近,廊下伺候的小丫鬟纷纷垂首行礼,苏晚卿在屋内听得真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锦被,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她终究是占了原主的身子,并非真正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苏家嫡女,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生父,难免底气不足,生怕言行间露出破绽,被人看出魂穿的隐秘。
可当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真的身影踏入屋内,苏晚卿抬眼望去的那一刻,心头的慌乱竟骤然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男子身着素色常袍,面容清癯,眉眼端正,周身带着文官的清正之气,而那眉眼轮廓,竟与她现代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有七八分相似。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父亲,那点陌生的戒备瞬间淡去,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难言的亲近,悬着的心也稳稳落了地。
强撑着病弱的身子,苏晚卿依着原主的记忆,缓缓起身行礼,声音轻柔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女儿见过父亲。”
“不必多礼,快躺下歇息。”苏真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关切,“病了这么多日,总算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
苏晚卿顺从地躺回软枕,垂着眼眸,刻意模仿原主温婉怯懦的模样,轻声应道:“劳父亲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有些乏力。”
苏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本只是想寻常探望,叮嘱几句安心待嫁的话,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却清晰捕捉到她垂眸时,眼底藏不住的抵触与疏离,全然不是寻常闺秀听闻赐婚的娇羞,反倒满是抗拒,丝毫没有往日的温顺听话。
他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闲适瞬间散尽,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也顾不得再寒暄,连忙倾身,压低声音急切开口:“晚卿,你看着为父,你可是对这桩赐婚心存抗拒?”
苏晚卿心头一紧,没料到他竟如此敏锐,瞬间便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指尖在被褥下悄悄攥紧,却不敢直接承认,只故作惶恐地垂眸不语。
这沉默,在苏真眼里便是默认,他顿时急了,也顾不上父亲的威严,连忙跟她剖析其中利害,声音里满是惶急与无奈:“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等念头!这桩婚事从不是简单的嫁娶,这是当今陛下与镇北将军顾斯年两大巨头在斗法啊!”
苏真的话说得恳切,将其中利害和盘托出,句句都在为家族安危考量,可落在苏晚卿耳中,却只觉得刺耳至极。
眼前这人虽长着与现代父亲相似的脸,心肠却全然不同。
她的生父也会催婚,却不会这样逼她,可眼前的苏真,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实则不过是卖女求荣。
那点因容貌相似生出的亲近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反感与心寒。
原主自小丧母,在这府里无人疼惜,身为生父的苏真向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却要牺牲她的一生,何其自私。
可苏晚卿也清楚,此刻若是流露出半分不满,只会被严加看管,彻底失去脱身的机会。
她强压下心底的厌恶与冰冷,缓缓抬眸,眼眶泛红,摆出一副幡然醒悟的顺从模样,声音软糯带着愧疚:“女儿知错了,是女儿不懂事,不知其中利害,只顾着自己惶恐,忽略了家族安危。女儿往后绝不再胡思乱想,定会安心待嫁,不负父亲的教诲。”
她的模样温顺又乖巧,全然没了方才的抗拒,苏真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只当她是真的想通了,又柔声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院落,满心都是婚事已定的安稳,丝毫没察觉女儿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再次恢复了静谧,苏晚卿脸上的柔弱与愧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繁复的绣纹,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却清晰的念头——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