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郑天一按下释放按钮，潜水器上的牵引索随之断开。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潜水器脱离缆绳的牵引。
孙凯扳动操纵杆，缓缓下压，顶部的探照灯开始作业，划开上方逐渐变暗的海水，整艘潜水器都在自主下潜。
引擎开始发力，舱室内出现嗡嗡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缓缓下沉的鲸鱼，还有那些游来游去的海豚。
鲸鱼肺部里面的气或许是刚刚排出，他们还在海洋表层，这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光照让他们看到浅海的事物。
“发现目标，目标在方位正前偏左15度，距离约40米，我们正在前往目标地点。”
孙凯扳下另外一个操纵杆，潜水器开始缓缓前进。
鲸鱼的尸体在他们面前变大，最终形成了一堵墙。
两人露出震撼的神情。
他们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了，见过不少鲸鱼，经历了多次下潜，也采集过不计其数的海洋样本，但从一具正处于鲸落过程中的鲸鱼身上采集样本，还是头一回。
没办法，这类鲸鱼样本不算多，见到的时候基本都已经是骸骨或者腐肉了。
而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刚刚丧失生命的鲸鱼。
云翳般的斑块在表皮上蔓延，形成大片斑驳的白色，包裹住腹部与背部，部分严重感染的皮肤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暗红溃烂的组织，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现在，已经有鱼类察觉到了这如天降一般的美食，急不可耐的嘬食着伤口上的血肉。
藤壶和贝类密密麻麻地附着，上面积攒了数月的寄生生物。
随着鲸鱼活动能力逐渐丧失，这些寄生生物的蔓延是必然的事情。
因为病入膏肓的鲸鱼已经无力通过跃出海面与剐蹭礁石处理它背上的身上的寄生生物了。
这头鲸鱼就这么漂浮着，维持着下沉时的姿态，一侧的鳍肢无力地蜷曲着，另一侧则僵直地伸展，而且一动不动，半张的嘴巴中，几条体型不小的鼬鳚进进出出。
“靠近点，绕一圈，把另一面的情况也记录一下。”
孙凯点点头，操作潜水器绕了一圈，然后缓缓游动。
病肤蔓延到了鲸鱼的背部，这也斑驳不堪，而且寄生生物更多。
喷水孔弥散出某种褐色的液体，随即稀释在大海中。
两人终于看到了它的眼睛。
鲸鱼的眼睛半睁着，嵌在巨大的头颅侧方，玻璃体已经浑浊，蒙着一层灰白的阴翳。
空洞的凝视看向虚空，里面没有痛苦与恐惧，只有种腐朽与虚无，或许它的魂灵已经离开了这具正在崩解的躯壳，沉入了比深海更深的地方。
不知为何，孙凯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看了看正在啄食鲸鱼血肉的海洋生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才多久，怎么就有这么多鱼来啃食了？”
“应该不是，我记得有研究提到过，如果病鲸不是立即死亡，而是缓慢患病，逐步丧失行动能力，那么在生前恐怕就有顶级食腐者与机会主义者盯上它的血肉了，这种现象被称为**鲸落或临终集群。”
秃鹰会聚集在将死的动物周围，等待它们死亡的一刻。
但深海中不是这样。
它们在鲸鱼行就将木的时候就已经围绕在它的身边，等待伤口暴露的时候，啃食着它们的血肉。
只不过，藤壶与贝类是最早发现这一点的，只要鲸鱼活力稍微下降，它们就能肆无忌惮的扩大种群。
孙凯继续下潜，他要用潜水器上的摄像头从鲸鱼的下方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