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霸道烈性,顺着舌尖蔓延,灼烧味蕾,刺痛咽喉,一路滚烫下坠,在五脏六腑之间疯狂翻涌,肆意张扬。
可这烈火灼烧的是肉肉,包裹的却是无尽苦涩。
这股深入肌肉、骨髓的苦涩,远比酒意更烈,更沉,更刺骨。
此时的胡兆安,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已被高度酒精所浸染,身体机能已近乎完全麻痹,甚至已生出头晕且无法立足之感。
常年被病痛反复蹂躏的折磨、久治不愈的绝望、常年卧床的压抑,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层层堆叠、死死缠绕,压得他喘不过气。
平日里靠止痛片勉强压制身体深处向全身传导的剧痛,可药物能减轻躯体的疼痛,却永远治愈不了心底的疮疤。
那深入骨髓的无助、经年累月的悲凉、看不到希望的茫然,是再烈的酒、再猛的药、再旺的烈火,都无法彻底驱散的。
风雨呼啸,雨夜寒凉,胡兆安醉眼惺忪,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无数压抑在心底的念头疯狂翻涌。
他借着酒劲,心底满是无尽悔恨与不甘:“如果没有三年前那场见义勇为……我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是不是依旧健健康康、安稳度日?我的双亲……是不是就不用为了给我治病四处奔波、日夜操劳,不至于积劳成疾、一身病痛,落得个病入膏肓的下场……”
半生起落,半生病痛,半生拖累至亲。
一念至此,他眼底长久的浑浊与麻木竟然缓缓褪去,莫名生出了几分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胡兆安望着眼前倾盆大雨,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人,没有不贪生的,可是当所有的犹豫、挣扎、苟且,尽数被数年的病痛与懊悔磨平,当再感受不到人间的温情与暖意,那生,便是极致的痛苦,或者说,活着的,只是一具不再有热情与希望的枯槁躯壳。
短短二十五年人生,于别人而言是青春正好、未来可期,于他而言,却是无尽的病痛、折磨与亏欠。
他眼底闪过一抹绝决的死意,双脚猛然发力,身体顺势前倾,一心想要挣脱所有的束缚,摆脱如梦魇般的痛苦,以一场自由落体,彻底终结自己这满是不甘与无助的人生。
胡兆安自然看不到,在这狂风暴雨夜里,一双腥红如血的眼睛正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就仿佛一只觅食的秃鹫,正在守候着一个即将死亡的人。
这双腥红如血的眼睛,自然是餍魔的使者,以人性的绝望、贪婪、悲观、自私、痛苦……为食粮的餍魔,在每当有人横死之时,便会派出自己的使者,在缉鬼者到来之前,吸尽死者所有的不良情绪,以强大自身的修为。
胡兆安以为这风雨交加,大雨倾盆的夜里,而且已是凌晨两点的时间,绝不会有人关注到他。
可是当他身躯彻底悬空,即将坠楼的刹那,一股极其有力坚韧且温暖的力量竟然死死攥住他的的右脚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