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指腹之下只有黏腻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触感,那熟悉的、曾经属于他的小腿,消失了,永远地没有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从断肢处涌上来,像黑洞一般吞噬掉他所有的感知。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身体中间拦腰斩断,一半还活在这个世上,另一半已经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含混的气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那大片干涸的血迹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从来都是骄傲的,从小被家族视为天之骄子,天赋出众,出身高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唤一声“江公子”。
他的未来铺满了锦绣,前程坦荡,他本该一步步踏向更高处,成为让人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两条腿没了,裆部也碎了,他成了一个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废人。
他用力地挣扎着,想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扶手拼命向上撑,可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侧旁歪倒,险些摔下椅子。
旁边的镇魔卫赶忙上前扶住他,江远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那人的手臂,嘶声吼道:“别碰我!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面被砸裂的铜锣,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他低头看着自己,看着那空荡荡的小腿,看着裆部被血浆凝固的狼藉,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残躯,每看一眼,脸上的绝望便浓上一分。
他想起自己以前站在镜前时的模样,身形挺拔,英姿勃发,气度非凡。
那时他对自己无比满意,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可现在,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照出他扭曲瘫坐在椅中的身影,狼狈得像一堆被丢弃的破烂。
“我的腿……我的腿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喉咙里不清不楚的呜咽。
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混着鼻涕和嘴角溢出的血丝,糊了满脸,将那张曾经还算俊朗的面容涂抹得一片狼藉。
他太疼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疼,更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让他几乎窒息的绝望。
残废的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自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他的面前,无论他如何偏头闭眼都躲不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曾笑话秦都尉是病猫,曾说要让秦都尉失去双腿,永远躺在床上。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
命运像一记狠辣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他猛地抬起双手,想要用灵力去感应断肢处的经脉,试图看看是否还能接续。
灵力在伤口处流转了一圈,冰凉地反馈回来——断面太整齐了。
经脉被锋锐的力量彻底切断,伤口处还残留着灼热的正阳之气,将那些断口灼得焦黑挛缩,根本没有任何接续的可能。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灰败下来,连嘴唇都褪成了灰白色,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完了……全完了……”
他木然地坐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瞳仁里映着摇曳的火光,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那种从云端骤然坠入泥沼的落差感,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碾成了齑粉。
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碾碎一切挡路者。
可现在,他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他满是泪痕和的脸上。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胸腔里那颗曾经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心脏,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议论,可那些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模糊而遥远。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上面除了泪水、血污和绝望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从前那意气风发的影子。
李总旗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江百户,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