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无效。”黑塔冷漠回应，“程序设定不可更改。”
“那就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林昭笑了，“你们的设计者错了。他们以为只要删除痛苦，就能保留快乐。可没有黑夜的星空，根本不叫星空。真正的秩序，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容纳矛盾。”
说着，他主动敞开全部记忆，任由那黑塔吞噬。
童年雪夜奔跑的母亲、父亲隔着玻璃说对不起、高中女孩递来的纸条、战场上战友临终的眼神、苏遥第一次笑着叫他“队长”……一幕幕真实到疼痛的画面汹涌而入。
起初，黑塔抗拒，试图将其格式化。但当林昭展示出他在地球重建“心网”时，千万普通人自愿分享创伤与幸福的场景时，那冰冷的立方体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看，”林昭轻声说，“他们不怕痛，因为他们知道，痛的背后，有人愿意倾听。”
裂缝扩大。
一声闷响，仿佛宇宙尽头传来叹息。
黑塔崩塌了。
黑色立方体碎裂成无数光点，其中一点缓缓飘至林昭面前，凝结成一个小小的人影??竟是幼年的他自己，穿着破旧棉袄，站在昆仑山脚下的村庄外，望着远方雪山发呆。
“谢谢你。”那孩子说，“我一直以为，孤独才是成长的代价。但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我可以既独自前行，又不孤单。”
林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刹那间，意识回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众人扶起，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水。
“成功了。”小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行星地核的异常能量已消散，‘遗忘之核’转化为稳定光源，成为该文明新的情感锚点。”
画面显示，地表之上，所有竖琴塔重新点亮，比以往更加璀璨。那些生命体再次围聚，这一次，它们的合唱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音色??那是欢愉中夹杂着释然，坚定中蕴含柔软的新旋律。
“他们在谱写新歌。”启音微笑，“名字叫《不再遗忘》。”
林昭靠在舷窗边，望着那颗渐渐恢复生机的星球，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场旅程不会结束。宇宙中有太多失落的声音等待被听见，太多封闭的心灵渴望一次共鸣。而他们，不过是第一缕回音。
“下一个目的地？”苏遥问。
林昭取出那枚U盘，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回家。”他说，“但我们带回的，不只是故事。”
飞船调转航向，驶向第八重星门。身后，那颗蓝绿色星球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夜空中一颗崭新的恒星，与《归舟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同频闪烁。
而在地球，某个小女孩仰望星空，忽然指着北方喊道：“妈妈，星星在唱歌！”
她的母亲愣住，随即热泪盈眶。
因为她清楚记得，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她也曾这样指着天空，听母亲哼唱同一首歌。
如今，轮到她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女儿胸口，轻声说：
“仔细听，宝贝。
那是宇宙在回应我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