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天下把沾了血的匕首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刀刃上的血迹被水流冲散,在洗手池的白色陶瓷壁上旋了几圈,流进下水道里。他关了水,甩了甩匕首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干,插回腰后的皮套里。杨易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备忘录还亮着屏,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在厂房里昌恩供出来的所有信息。“独步,”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赛里斯那边怎么处理?”独步天下从冰箱里拿出半颗卷心菜,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刃压在菜心正中,咔嚓一声劈成两半。他把其中一半翻过来,刀锋贴着菜叶的纹理开始切丝。“厨房里别谈工作。”“可是那个死人——”“清洁队已经处理完了。”独步天下把切好的卷心菜丝拢进盘子里,从灶台上拿起炒锅架在火上“你现在去客厅坐着,等吃饭。”杨易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客厅。客厅里,霍克兄妹都在。“他说什么?”让抬头看杨易航。“他说厨房里别谈工作。”杨易航在让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备忘录递过去。让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安吉那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也低头看着屏幕,兄妹俩的表情都不大好看。“赛里斯派了五个人在校门口堵我,这件事父亲知道吗?”安吉那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知不知道不重要。”独步天下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炒锅颠勺时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赛里斯知道就行了。”安吉那眉头拧紧了。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赛里斯不会毫无防备。”让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派出去的人没有回音,他一定已经察觉到了。现在去找他,他身边一定有所防备。”“防备?”独步天下把炒好的手撕包菜盛进盘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转过身来面对让,左手撑着灶台边缘“他要是没防备,我还不稀得去。”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独步天下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今晚。”独步天下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中央。“我跟你去。”让说。“你明天有董事会。上次那个海外事业部的并购方案还没审完,你今晚要是不把材料看完,明天那帮老东西又会用你是‘嫩伢子’为由搪塞你。你不会真想去给他们当孙子吧?”让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独步天下说“赛里斯要动的是小姐,我崩了他儿子。这是我跟赛里斯之间的事。你把公司管好,把小姐看好,就是帮我了。”他说完不等让回应,转头看向安吉那。安吉那站在沙发后面,金发垂在肩膀前面。安吉那垂下了目光:“……我不是要你去杀人。”“我知道。”独步天下把手收回来,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但有些事,不做不行——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是吃干饭的?”不等安吉那回答,独步天下就已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独步。”安吉那看着独步天下的背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你现在去的确太冲动了。”“嗯。”独步天下蹲下来系鞋带。“你知道他身边现在有多少人吗?”“不知道。”鞋带系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脚踝“不管多少人,结果都一样。”安吉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我不是在担心你打不过——我是在告诉你,这样直接冲进去不是最好的方案。我们可以等长老会,可以在程序上——”“程序?”独步天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算冷,但安吉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那小子派人在校门口堵你。”独步天下扶着鞋柜边缘,微微偏着头“你觉得我需要跟他走程序?”安吉那没有说话。“我跟你说过,天塌下来高的顶上。我就是那个高的。”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们好好在家待着,锁好门。”“你是不是还要顺便去找那几个之前联名上书的长老?”安吉那突然问。独步天下拉开门,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他背对着安吉那,沉默了一拍。“你提醒我了。”门关上了。安吉那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杨易航坐在沙发上,目光在玄关和安吉那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正在驶出院子。“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吧。”杨易航突然说道。“你知道去哪找他?”让问。“不知道,但你们会告诉我。”杨易航沉思片刻,转身对让说道“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把赛里斯留到最后,我先去赛里斯家附近等着。”,!霍克兄妹对视了一眼——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杨易航在独步天下心里的定位与他们不同,哪怕他察觉到了杨易航的存在,顶多说他两句,其他的不太会管。“那就拜托了。”让说道。独步天下先去找的第一个人叫赛里斯的老丈人,也就是赛里斯老婆的亲爹。老头子今年七十六,住在一栋独栋别墅里,养了三条德国牧羊犬。独步天下翻过后院的围栏时三条狗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趴下去,下巴贴着地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一声都没敢吭。独步天下从后门进了别墅。老头子在书房里看文件,台灯亮着,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独步天下走到他身后,左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桌面上轻轻一压,台灯晃了一下,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完事。第二个人住的地方离赛里斯老丈人家只隔了三条街。他是赛里斯在董事会里最铁杆的盟友,当年赛里斯挪用公司资金那笔烂账就是他帮忙做的假账。独步天下到的时候他正在浴室里刮胡子,镜子上的水雾还没散。独步天下站在浴室门口,等他刮完最后一刀,把刮胡刀放在洗手台上,然后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回头的一瞬间瞳孔还没来得及放大,独步天下的匕首已经从他左侧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捅了进去,刀尖穿过心脏,刀身转了一下,拔出来。那人靠在洗手台上,后脑勺碰歪了镜子,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类似“咕”的音节。独步天下关掉水龙头,出去的时候顺手把浴室门带上了。第三个人是赛里斯的亲侄子,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独步天下用一根棒棒糖的棍子撬开了他家阳台门的锁——棍子断了,但锁也开了。那小子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的枪战声震天响。独步天下走到他身后,双手同时按住他的颈椎往两个方向一拧,耳机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键盘上。游戏里的队友还在骂他怎么不动了。独步天下把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走了。第四个人在书房里。独步天下用他的领带勒住了他的脖子,勒到他停止呼吸之后又等了整整一分钟才松手。第五个人不在自己家。独步天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从一个地下停车场开车出来,车灯亮起来的一瞬间照到了车前盖上蹲着的人——他猛踩刹车,下意识按了喇叭。独步天下单手按住引擎盖,右手隔着挡风玻璃开枪——一枪穿透玻璃,在他眉心留了个弹孔。车的防弹玻璃碎成蛛网状,引擎空转了两秒,熄火了。独步天下从车前盖上下来,把枪插回腰后,走了。:()灵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