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睿强撑着起来,捡起米尔掉落的钥匙打开了脚上的铁环。
铁环沾连着皮肉带来撕裂般的巨痛,但这些都已顾不得了,她一咬牙站了起来。
从米尔身上摸出他的佩枪和匕首。
枪在手,张晓睿有了一些底气,最起码还能拼两个,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尽。
这次能够逃脱,还得感李安娜的临时调走,要不然凭着她的精明,连只鞋带都不会留给张晓睿,何况是能当作武器的腰带呢。
不,现在还没有逃脱,她这个样子绝对连走廊都出不去,这可是臭名昭着的克格勃总部,被抓进来的人还没有谁能够逃出去。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足够张晓睿将一只眼睛贴上去。
时间已近傍晚,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隔着好几个房间隐约有交谈声传来。
米尔取便桶的时间很短……说明卫生间就在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了断裂的鼻骨和胸口肋骨的闷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
不能犹豫,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来。
她侧身从门里出来,但每一步,左脚腕那道深可见骨的环形伤口都像被烧红的烙铁重新烫过,尖锐的痛楚直冲天灵盖。
她不得不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动作因此变得怪异而缓慢,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还好,卫生间就隔了一个门。
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才敢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
几个隔间,一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渗着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臊味和漂白粉的刺鼻气味。
但对此刻的张晓睿来说,这里不啻于一个避难所。
她几乎是扑到了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俯下身对着水龙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水流冲过干裂出血的嘴唇,淌过火辣辣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血腥的咸腥和烧灼般的渴意。
喝够了,她才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里面映出一张鬼一样的脸:头发被汗血黏结成绺,胡乱贴在额头和脸颊;满脸都是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污,鼻梁肿胀得吓人,鼻血还在缓缓渗出;嘴唇破了,眼角青紫。
这个样子她连十米都逃不出去。
咬紧牙关,她开始小心地清洗。
手触碰到鼻梁断裂处和脸上的擦伤,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倒吸冷气。
她洗得很仔细,又很快速,用手指艰难地梳理开纠结的头发,将它们尽量往后拢,露出完整的脸型和额头。
没有毛巾,她用湿漉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抹去脸上和脖子上的水珠。
镜中的脸虽然依旧惨白、肿胀、伤痕累累,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血糊糊的、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模样了。
她侧耳贴在门上,外面的走廊依旧死寂。
远处房间的说话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
黄昏最后的微光,正从高窗上迅速褪去。
黑夜即将笼罩这座堡垒,而她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