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把手杖挂在观测站门口的挂钩上,没有再拿。
他的膝盖已经不疼了,走路也不跛了。
苦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手杖挂上去,没有说话。
她想起方屿刚出院回来的那天,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但他说不用扶,自己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回观测站。
现在他不拄手杖也能走得很稳了。
“方老师,你今天下井吗。”
“下。浅层。”方屿从挂钩上取下安全帽,戴好,又从桌上拿起那台备用终端,塞进背包里。
苦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观测站,沿着砂石路朝矿道入口走去。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把整片矿渣堆染成了淡金色。
矿道里很暗,方屿打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他走在前面,苦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一前一后,节奏出奇地一致。
第一个校准点,方屿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他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浅层矿道一号校准点,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巡检员方屿。”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递给苦玉,苦玉接过去看了一眼,放进背包。
“方老师,你的字还是比我好看。”
方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潮湿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荧光雾气。
他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他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树苗的根又往下长了。”方屿说,“昨天五百二十米,今天应该到五百三十了。”
苦玉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苔藓上。
她能感觉到那种振动,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地、稳稳地跳动着。
“方老师,你说姜颜承在核心深处,能感觉到树苗的根在长吗。”
方屿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能。他在数据里写了,‘根须的生长速度比预想的快。’
他每天都在记录这些数据,用核心外壳的能量流动方向,在光膜表面刻下一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我们收到了,翻译出来,就是他写的那段话。”
苦玉也站起来,把手掌上的苔藓黏液在裤腿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