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七点,两家父母挤在别墅门口拍照。
宁初夏的父亲穿着改良唐装摆弄菩提串,她妈妈举着丝巾指挥站位:“注意表情!”
宁初夏蹲在台阶下系鞋带,马尾扫过陆深手背:“还说起得早,哼。”
陆深捏她后颈轻笑:“谁知道这几个长辈起这么早。”
晨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别墅门前的青石阶上。
伯父那件月白色改良唐装被风掀起下摆,露出里头手工绣的云纹暗花,他倒浑然不觉。
只顾低头盘那串油润发亮的菩提,嘴里念叨着:“不知道今天集市上有新到的山核桃没有,听说这边比较多”。
伯母的丝巾是正阳绿的色调,她踮着脚往左挪了半步,硬是把站在台阶下的陆深妈妈拽上来。
“好妹妹你瞧,这镯子跟阳光一碰,里头像是养了一汪水。”
陆深妈妈那对翡翠镯子撞在车门把手上叮当响,她抿着嘴笑,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光。
很快,几人坐上保姆车,驶出别墅区的电动门,后视镜里,别墅的尖顶慢慢缩成远处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路边开始出现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摊贩,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
宁初夏把车窗摇下一道缝,早市的喧嚣连同葱油饼的香气一起灌进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属于别墅的气息从肺里全换出去。
县城步行街比想象中热闹。
青石板路被早起的商贩泼了水,湿漉漉地映着两边店铺刚卸下的门板。
陆深把车停在街口的划线区域,下车时特意整了整衣领,陆深和宁初夏跟在后面,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看四个长辈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晃。
“蓝莓要那种表面挂霜的。”
宁初夏路过水果摊前,手指指着着蓝莓。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被她这一串话说得愣住,连忙换了个塑料筐重新挑。
陆深站在旁边付钱,余光瞥见几个长辈在不远处的干货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
为了一斤松子能便宜五块钱,两人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
伯母站在旁边笑,手里的丝巾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坚果买了好几袋,核桃、腰果、杏仁、松子,分门别类装进牛皮纸袋里。
水果也装了满满两大兜,蓝莓紫得发黑,车厘子红得像玛瑙,芒果的甜香隔着一层塑料袋都能闻见。
宁初夏又拉着陆深去隔壁的熟食铺子称了两斤卤牛肉和一只盐水鸭,说到了乡下野炊光吃水果坚果可不行。
陆深妈妈从绸缎庄出来时手里多了块真丝手帕,说是给宁初夏买的,宁初夏接过来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
宁初夏正在把最后一袋苹果往车后备箱里码,忽然直起身,目光越过陆深的肩膀落在步行街中段的人群里。
陆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人流来去,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侧身挤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钱。。。包。”
宁初夏只说了一个字,人已经蹿了出去。
她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运动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几步就追上了那个灰夹克。
男人刚把偷来的女士钱包揣进内侧口袋,肩膀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扣住了。
他下意识要甩开,宁初夏手腕一翻,拇指精准地按在他肘弯的麻筋上。
“哎哟。”
那人整条胳膊都软了下来,钱包从口袋里滑落,被她左手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