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马跟在她身后,鼻子里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迹。走了大概一刻钟,血迹突然变多了——从一滴一滴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像是有人在这里躺过,或者被人拖行过。雪被染红了一大片,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顾莜莜的腿开始发软。
她不敢想那是什么,不敢想那片血迹的主人是谁。她只是机械地往前走,顺着血迹的方向,一步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线索。
血迹在一处沟壑的底部消失了。不是因为没有了,而是被雪盖住了——这一片的雪比其他地方厚,大概是风把雪吹到了沟壑里,堆积起来,把下面的东西全部埋住了。
顾莜莜站在沟壑边上,往下看。
沟壑不深,大概两人来高,底部是一条干涸的小溪,两边长满了枯草和灌木。雪落在枯草上,把一切都变成了白色。她看不太清楚沟壑底部有什么,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起伏不平的雪。
她深吸一口气,从沟壑边上下去了。
斜坡很陡,雪很滑,她一脚踩空,整个人连滚带滑地摔了下去。羊皮袄被灌木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也被枯枝刮出了血。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开始在那片雪地里翻找。
她用双手扒开积雪,一寸一寸地摸索。雪很冷,冷到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像五根不属于自己的木棍。但她没有停——她不敢停。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来,如果她因为冷就退缩了,她可能会错过他。
她扒开一丛枯草,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叶限。
是一个鞑靼兵,穿着皮袄,戴着毛皮帽子,脸上蒙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清五官。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箭杆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露在外面,箭头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顾莜莜后退了一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鞑靼兵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继续往前走,继续扒开积雪,继续寻找。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尸体。全是尸体。有鞑靼人的,也有中原士兵的。有的穿着长兴侯府的号衣,有的穿着普通的铠甲,有的什么都没有,衣服被扒光了,赤条条地躺在雪地里,皮肤冻得发紫。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着,像是在试图取暖;有的伸展开来,仰面朝天,雪花落在他们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盖布。
顾莜莜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心酸。这些人,几分钟之前还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想做的事、有放不下的人。现在他们躺在这里,被雪覆盖,被这个世界遗忘。
她不想让叶限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她加快了速度,在沟壑里来回奔跑,每看到一个人的轮廓就冲过去扒开雪确认。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每次扒开雪,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她的心都会先松一口气,然后又被更深的恐惧攥紧。
不是他。但他在哪里?
天快黑了,光线越来越暗,雪还在下,风越来越大。顾莜莜的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指甲断了两根,指尖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她跪在雪地里,继续扒,继续找。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