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两个人走出山神庙的时候,断魂岭的雾气正浓。莜莜抬头看了看树缝里漏下来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走吧。她说,往东。
王权富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雾气把两个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山路上只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一深一浅,朝着日出的方向延伸而去。
墨渊比莜莜记忆里更黑了。
她站在湖岸上,望着那一大片暗沉沉的水面。不是蓝的,也不是绿的,是一种吞光了所有颜色的黑,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山谷之间,周围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风,没有波纹,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以前这里的水是清的,湖底有珊瑚和萤石,夜里整片湖都发光。
王权富贵站在她身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湖岸是陡峭的,碎石坡往下延伸十几丈才触到水面,岸边没有船,没有码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禁制在水面以下?他问。
嗯。水面上没事,但只要碰到水,非龙族血脉会被灼伤。莜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体内的东西能护住你?
王权富贵没回答,直接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水里。
莜莜倒抽一口气,伸手去拉他,但已经晚了。他的手指触到水面的瞬间,湖面上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水纹从他指尖扩散开去,泛着微微的银光。他收回手,手指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红。
没事。他说。
莜莜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那东西比我想的强。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细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他。系上。水下的路我认得一些,但两百年没回来过,怕有变化。如果你跟我走散了,顺着绳子找。
王权富贵接过绳子,利落地在腰间系了个死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根绳子限定在了一丈之内,不远不近。
准备好了?莜莜问。
王权富贵点了一下头。
莜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墨渊。
入水的瞬间,冰寒刺骨。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深渊的冷,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刺得她浑身一激灵。龙血在她体内猛地沸腾起来,右肩的龙鳞烫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整片鳞片散发出青金色的微光,把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权富贵。他跟着她跳下来了,入水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那层禁制碰到了他,水里有无数道银色的细丝缠过来,但触及他皮肤的一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东西猛地一震,银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退了开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息,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脸色比入水前更白了。
莜莜松了口气,转身往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