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警察局,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寇大彪心头的迷雾和沉郁。
他心里清楚,简莉莉肯定有钱。张鹏菲那笔动迁款,多半是落在了她们母子手里。骗子怎么会把钱存进自己名下的银行卡?八成是取了现金,藏在某个地方。
而这一次,自己除了当个带孩子的“奶爸”,最要紧的用处,恐怕就是当那个去取钱的“工具人”。
最多还有一天。四十八小时,总该有个了结。
可是,简莉莉说钱在床底……他明明翻遍了,根本没有。
难道……在地板下面?
这个迟来的念头像道冷电,猝然劈进他混沌的脑子。老房子,木地板,那些看起来有些松动的缝隙……除了那儿,不可能再有别的地方了。
推测一旦成形,就在脑海里疯狂翻搅起来。寇大彪再也按捺不住,他必须立刻回去,必须亲眼验证。
他冲到路边,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林平路,”他报出那个弄堂的地址,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快点。”
下车后,寇大彪抱着苗苗,几乎是冲回了那间弥漫着陈旧气味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有些不安扭动的小家伙,走到那张小小的婴儿床边。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苗苗放进婴儿床,又轻轻地帮她脱掉脚上的小布鞋。苗苗仰躺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不哭不闹。寇大彪松了口气,直起身,从旁边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上扯过那条印着褪色小鸭子的绒布毯子。他抖开毯子,俯身仔细盖在苗苗身上,还将边缘往她小身子底下掖了掖。
安置好苗苗,他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专注和急切。他立刻转向那张老式木床,目光如炬地扫向幽暗的床底。
没有犹豫,他跪下来,挽起袖子开始清理障碍。旧马桶、掉漆的痰盂罐、几个蒙尘的硬纸箱……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被他粗暴却迅速地推到一旁,清空了床下入口。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中飞扬起来。
他趴下身,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几乎将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冰凉的灰尘气息扑鼻而来。他屏住呼吸,屈起手指,用指关节开始敲击那些颜色暗沉、边缘磨损的木质地板。
咚、咚、咚……声音沉闷、实在,是实心的。
咚、咚、咚……依旧沉闷,毫无异样。
他耐着性子,从床尾开始,一块,两块,三块……缓慢而坚定地敲向床头。指尖传来的触感和耳朵捕捉的声音,是他此刻唯一的线索。
就在靠近床头板下方,敲击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沉闷的“咚咚”,而是带着明显空腔回响的、“嗒、嗒”的清脆声,甚至能感到木板下细微的震颤。
就是这里!
一股电流般的激动瞬间窜过全身。寇大彪猛地从床底退出,顾不上满身灰尘,双手抵住沉重的木床一侧,低吼一声,腰腿骤然发力,将木床向旁边硬生生挪开了一尺多!床腿与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
这巨大的噪音,瞬间撕裂了房间短暂的宁静。
“哇——啊!!!”
婴儿床里,苗苗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吓得浑身一抖,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充满了恐惧和惊悸。
寇大彪动作一僵,懊恼地“啧”了一声。他直起身,几步冲到婴儿床边。苗苗哭得小脸通红,眼泪汹涌。他俯身,有些粗鲁但迅速地将她抱了起来,手臂僵硬地环着她,另一只手生疏地、节奏混乱地拍着她的背,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哦哦”声。
可安抚毫无作用。苗苗像是被彻底吓坏了,哭声越发嘹亮,手脚胡乱蹬踹,在他怀里拧成了一股劲儿。
那哭声像无数细针,扎进寇大彪本就因急切而紧绷的神经。残存的一点耐心瞬间蒸发,烦躁如同岩浆喷发。他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苗苗湿漉漉的小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而凶狠的低吼:
“闭嘴!不许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不容置疑的凶悍。
果然和便利店那次一样,这孩子吃硬不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