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容玘在意的事太多,是以他从不在乎是晴天还是雨天,可自从得知楚明熙怕黑后,他便留了心,生恐哪一日就又突然变了天色下起雨来。
他转身便朝外间走,守在外间的李泰听见他发出的动静,人还没反应过来,容玘已两手摸索着到了门槛处。
李泰没时间再找蓑衣和斗笠,只来得及抓起一件斗篷便跟着追了上去,匆匆将斗篷给他披上,伸手搀扶着他走,一边嘴里还不忘嘀咕道:“这大雨天的,殿下您匆匆忙忙地是要去哪?”
容玘方才听雨声便疑心外面雨下得不小,待听见李泰这般说,脚步愈发加快了些。
李泰知道劝不住,苦着张脸:“殿下,您走慢点,慢点哪。”
容玘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皂靴踏过水洼,溅起一阵阵水花。
为方便给他医治,楚明熙住的院子离他的屋子不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地面本就湿滑,他走得又急,到了楚明熙的屋门前,他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能跨过门槛,幸而李泰动作还算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稳,手臂用力一抬,将他带进了屋内。
楚明熙正坐在桌前看医书,听得帘子响动,她放下手中的医书朝这边看过来,待看清容玘竟来了她房里,她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殿下,您……”
容玘循声朝她望来:“明熙!”
楚明熙一时愣怔住,不明白他在慌什么。
容玘朝她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语气难掩焦虑:“下雨了。”
楚明熙方才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就又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的斗篷已被雨水浇得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衣裳的下摆被沾上数不清的泥水印子。斗篷半拢着,隐约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显然是刚才走得急,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一件,只胡乱在中衣外面披上了斗篷。
与他相识多年,她知他素来在意自己的仪容,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狼狈。
容玘未听见她的答话,越发疑心她因这阴沉沉的天色心生惧意,摸索着朝她靠近了些,放软了声音哄道:“明熙,你莫怕,我陪你。”
楚明熙望着他失神的眸子,喉咙苦涩难言。
而今他双眼失明,并不能瞧见她脸色如何,可正因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反倒更显真实,无半点掺假。
她毕竟不是一块石头,见他如此,心里不是一点感触都无。
楚明熙勉强保持住从容,佯装淡然地道:“民女无事。”
容玘没再多言,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舒了口气。
楚明熙垂下眸子,眸中的神色隐在半垂的羽睫之下。
她不愿再跟他有瓜葛,却也从不曾希望他过得不好。此次得知他是为了她的心病而眼盲,她更是心有不安,总觉着亏欠了他。
这还是他失明后她头一回觉着庆幸,庆幸他这会儿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否则凭他的聪慧,难保不会被他瞧出些什么端倪来。
心底的某一处有一股酸涩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也许是感动,又或许只是怜悯。
她自己也辨不明白这种感觉为何而起。
她抚住胸口,深吸了两口气。
经历过先前的种种,她实不敢对他再有丝毫的在意。
无论是悸动还是同情,都不该有。
她抬眼瞥向容玘身后的李泰:“李泰,快扶殿下回去罢。”
容玘脸上的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她还在意着从前的那些事。他总以为如今他们的关系好转了许多,他不奢望她原谅他,但实是想不到她竟如此不待见他,便是多一刻都不愿跟他待在一处。
她不愿看到他,那他就识趣些,总不能仗着她的心善愿意留在东宫,便时刻杵在她跟前叫她见了心烦。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扯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你叫下人多点几盏蜡烛,我先回去了。”
***
世子那边暂时还没什么消息,容玘的眼疾也没有丝毫的起色,楚明熙仍日日试药,时常到了深夜仍未歇息。
这日楚明熙又端了汤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