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妖气。”
“嗯。”楚阳道,“也没鬼气。”
“那就是人了?”
“至少表面上是。”
唐僧已经下了马,上前几步,对着观门轻轻合十:“贫僧自东土而来,途经此地,天色将晚,不知可否借宿一夜?”
门内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接着吱呀一声,观门被人从里头拉开。
出来的是个看着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面相平平,蓄着短须,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正经的和气。他一见唐僧,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敬色。
“原来是位高僧。”他忙拱手,“快请,快请。小观简陋,却也有空房,诸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
他说话不疾不徐,态度也不卑不亢,乍一看实在没有半点毛病。
可楚阳看着他,眸光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因为这人眼中的敬色,太稳了。
稳得像提前量过分寸。
而那道人已经把门拉得更开些,侧身相请:“诸位赶了远路,想来也乏了。今日观中正巧炖了热汤,还有刚蒸的饼,若不嫌粗陋,晚些一并送来。”
孙悟空咂摸了一下,忽然朝楚阳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老弟。”
“嗯?”
“这人一看就挺会说话。”
“我知道。”
“已经开始烦了。”
楚阳笑了一下,声音也压得很低:“巧了,我也是。”
然后他抬起头,冲那道人也露出一个很客气的笑。
“那就有劳了。”
玄云观的门,在晚风里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不轻不重,却像一枚棋子落了盘。
观中灯火已起。
前院供着三清像,香案擦得极净,铜炉里青烟细细,闻着不像寺庙里的檀香,更近于某种松柏混着草药的冷气。左边偏殿放着供香客落脚的蒲团和长凳,右边是灶房,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辣椒和几簇蒜,十分人间烟火。再往后,是两进院子,东厢西厢分明,中间种了一株老梅,虽不是花期,枝干却颇有些骨气。
一切都正常得过了头。
唐僧被那中年道人亲自迎进主院,说是最安静的上房已收拾出来,方便圣僧清修。
孙悟空抬脚便想东瞅西看,被另一个小道童笑盈盈请去后头拴马,说观里后院草料新鲜,还给白龙马专门腾了个干净槽位。
苏绾绾本来想跟紧楚阳,结果刚踏进月门,便被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衣妇人拦住,满脸和气地笑:“姑娘一路辛苦了,观里后头有井水新打上来,还烧了热水。姑娘家行路不易,先去洗把脸也好。”
她一听这话,心里先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是这种“热情”。
她下意识便想回绝,然而还没开口,楚阳已懒洋洋接了一句:“有劳。”
那妇人笑得愈发和气:“不敢,不敢,出门在外,谁还没个照应的时候。”
她话说得半点毛病没有,神情也无比自然,若不是楚阳他们早有提防,真要叫人觉得这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