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子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圣上常赞四皇子胸怀宽广，怎么今日倒是接受不得了？”
沈君奕薄唇微抿，吐出来的字恍若含着冰渣子似的。
他眸色愈发深邃，如墨般黑沉，“还是说，殿下是对本官有什么意见？”
夜妄轩神色微僵，心中升腾的火气登时降了些下去。
他脑海中响起皇帝同他说的那些话，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沈大人多虑了，今日之事，本殿也是受人所托。”
夜妄轩扫了眼躲藏于众人身后的钱秀莲，眼中戾气横生。
“尊夫人遭奸人毒害，本殿深感忧心，只是如今这情况看来，应是沈家内部的争斗，陈夫人也不过是被强扯了进来。”
众人心中都清楚，说到底，这药虽是苏羽落让人去买的。
可先找上苏羽落的人，是钱秀莲。
至于两人是一拍即合，还是说单方面的胁迫威压，就不得而知了。
若不是苏羽落不将小翠当人使唤，让其心生怨恨，偏向了苏念卿，压根儿就找不上她。
夜妄轩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腰板挺直，保下苏羽落。
按照天圣律法，谋害之罪，只能按在钱秀莲这个直接下毒人的头上，苏羽落连个从犯都算不上。
若是沈君奕强行将苏羽落一同捉拿落狱，怕是要遭人诟病。
钱秀莲连滚带爬地来到夜妄轩身前，抬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摆，猛地摇头，发髻散乱，宛如疯妇。
“不！不是我，是……”
夜妄轩眉头紧皱，狠厉的目光让钱秀莲兀的噤了声。
“沈二夫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狠毒的事情？便是不为你自己的名声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女儿好生想想！”
钱秀莲脸色惨白，她咬着颤抖的唇，半晌，终究是松了手。
“臣妇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竟因一己私欲，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深深弯下腰，近乎匍匐在地上，浑身发颤，声音哑到了极致。
“臣妇……知罪！”
钱秀莲袖中的手死死掐着手心，她别无选择。
夜妄轩脸色舒缓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见目的达到，又开始装起了老好人。
“沈大人，本殿知你一向铁面无私，但这沈二夫人好歹是你的长辈，她一时糊涂罢了，还是要网开一面。”
“法礼不可废，此事，本官自会按照天圣律法处置查办，就不劳四皇子费心了！”
沈君奕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镇静自若的模样。
夜妄轩瞧着沈君奕这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就心生厌恶。
他不信这世上当真有沈君奕这般完美无瑕的人，哪怕是圣人，也有不堪的一面。
迟早有一天，他会撕下沈君奕表面那层皮！
“既然如此，那本殿就先行告辞了，沈大人的家事，本殿就不多插手了。”
夜妄轩脸上挂着假笑，随意地拱手离开，光明正大地将苏羽落带出了沈家。
苏念卿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的冷色。
在听闻夜妄轩来时，她便早有预感，今日怕是处置不了苏羽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