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是个脾气内敛的人，在绝大多数事情上秉持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原则，轻易不与人争执。
以往看傅玉呈生气了，他就退一步，闭上嘴，等傅玉呈自己消气。但今天事关陈伟豪——他唯一的朋友。他就不想装哑巴了，他得弄清楚傅玉呈为什么讨厌陈伟豪。
原本以为他那番话说出来后，会让傅玉呈的怒火烧得更旺，说出更咄咄逼人的话。但他没想到，傅玉呈没再说话，沉默着关上水龙头，拧干毛巾的水，展平晾起来，皮肤在昏黄的吸顶灯下近乎苍白。
*2025、05苼23S*
傅玉呈擦干手进屋：“过来抹药。”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妄坐到傅玉呈身前，撩起上衣微弯着背：“换套干衣服再走吧，我有一身宽松的，码数应该够你穿。”
傅玉呈不置可否。
陈妄也不说话了。
和傅玉呈认识四年多，他深知傅玉呈是怎样的人。
三年前他还住在傅家时，傅玉呈不准傅定国喝酒，苏小莹没抗住傅定国的软磨硬泡，用买衣服的名义从傅玉呈手里骗钱买酒。事情败露后，傅定国被罚辟谷三天，苏小莹每月的支出预算被削减了三分之一。
若把以前的傅家比作一个部落，那傅玉呈就是“首领”，制定家里的规矩，督促家庭成员执行，并且说一不二。
约法三章是他们两人的游戏规则，想一起玩，就要遵守。傅玉呈拥护自己定下的条条框框，雷打不动地执行，他那样说，无异于否定了傅玉呈这个人的存在。
思及此处，陈妄生出些内疚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回应他的只有身后不大稳定的呼吸声。
傅玉呈没戴一次性手套，刚洗过毛巾的手指冰凉，蘸着油润的药膏在后背上刷刷啦啦地涂抹，动作不及以往温柔。
很快，他听到拧盖子的声音。
傅玉呈从衣柜里找出他说的那身衣服，毫不避讳脱下湿衣服换上，裤子短了些，被穿成了九分裤。
“牛仔的那条长一点。”陈妄提醒说。
傅玉呈则无视他的注视，从头到尾把他当成了空气。
见傅玉呈从鞋架最底层拿备用雨伞，陈妄追了出去：“阿伟他——”
“他真像表面那么傻就算了，要是对你别有用心，到时候你别找我哭，更别指望我管你。”傅玉呈打断他说，“但是陈妄你记着，人是你要交的，不管什么结果你都给我往肚子里咽。”
愣神的一秒里，傅玉呈下楼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反复咂摸着那句话，陈妄听出了傅玉呈为他担心的意思——他对陈伟豪不知根不知底，人不可貌相，就怕陈伟豪是装傻故意接近他、骗他。
感动之余陈妄又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值得人家骗？
又过了两天，陈妄和陈伟豪制定好摆摊大计，没想到遇上了雨季，只能被迫搁置。
出租房的玻璃窗不隔音，只听着雨滴砸在一线天里的节奏，陈妄呼吸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