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山，文心庙，隋意与晏雪对坐饮茶。
隋意在那位前辈走后，没有改变原计划，依旧上了小方山。蒸汽飞舟要在洮漉浦停留三日，如今隋意又要去找个金丹杀鸡儆猴，暂时不会回去。
对于这件事，隋意没有瞒着晏雪。
晏雪思忖片刻，道：“我无名小卒一个，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祝你旗开得胜。不过，你想清楚了吗？金丹再怎么样，也是金丹。若挑一个修为弱一些的，恐怕难以服众；但若要挑一个金丹后期甚至大圆满的，怕不是那么好打的了。你需要的，或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毋庸置疑的胜利，而不是惨胜。”
隋意乐了，“你这皮相年轻了许多，脑子也年轻了许多嘛。”
晏雪双手合十，内心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否则怕自己翻白眼，不符合出家人的形象。隋意笑够了，也终于正色起来，道：“你说的没错，我需要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所以对手的挑选至关重要。若我挑荀朝那样的，那我就算胜，也是惨胜，且必定是走了歪门邪道的，于我无益。所以我要挑，就得挑一个修为正正好，且就算我用了些许手段，也不会惹人非议的。”
“既要这样，又要那样，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晏雪好奇。
“你还记得那对鸳鸯道侣么？”隋意问。
晏雪眉梢微动，他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妙莲和罗刹，这对狗男女，在他这位老人家面前都毫不遮掩地卿卿我我。且这两位的性情着实恶劣，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把晏雪这个一把年纪还在筑基期的散修当人看。
隋意道：“我离开仙人洞府时，恰好遇上这二人，差点做了他们的刀下亡魂。后来我也托少当家打听过，他们的名声着实算不上好，仇家不少，只是因为他们常年形影不离，打得一手好配合，也从未踢到过真正的铁板，是以一直蹦跶到现在。”
晏雪意动，“你想挑一个动手？”
隋意眯起眼来，“当初的仇我可还没忘呢。他们联起手来很强，但如果只对付一个，鹿死谁手就未可知了。最重要的是，这两位的路数都不那么干净，对上他们，我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使些小手段，也没人能说我什么，说不定还会给我拍手称快。”
闻言，晏雪仔细一想，觉得这人选挑得当真合适。刨除上面的因素不说，隋意与他们本来就是有仇的，对他们出手完全说得过去。
这比她正儿八经去挑战别人，或接受别人的挑战更合适。
“不过，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谈。”
“在梅花山庄玩角色扮演呢。”
隋意怎么可能不关注仇人的下落？她这个人最记仇了。有仇不能当天报，还要隔夜，还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夜，她简直睡都睡不好。
如果说她与嵇惟安等人之间，只是互相坑害的关系，那与妙莲和罗刹之流，就是真真正正地有仇了。
此仇不报，誓不成仙。
九霄在旁边假寐，冷不丁瞅见隋意嘴角的笑意，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扶摇这女儿，没有扶摇的修为，倒是把她的睚眦必报继承了个十成十。
不过，它喜欢。扶摇就是太强了，一剑下去什么都飞灰湮灭，让剑都没有什么成就感。
恰在这时，陈官打来了电话。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好似生怕隋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让他守寡。
九霄忍不住又开始哟哟哟，“小真君又来了啊？他这回怎么没直接冲过来啊？”
隋意无视它，清了清嗓子，直接接通电话。陈官打来，无非是确认她的安全，要不是隋意再三说自己一切都好，他怕不是真的会赶来保护她的安全。饶是如此，陈官也不能放心。
“按照日子来算，此刻蒸汽飞舟还在船坞检修。隋姑娘不在飞舟上，便又少了一层保障。不若还是我——”
“真君。”
隋意无奈地打断他的话，心里却也是甜滋滋的，“我可以的，若次次都叫真君赶来帮我，我又如何能求得大道？况且，真君还不了解我么？我最是惜命了，若真的碰到危险，必定第一个叫你来救我。”
陈官还未回答，九霄就又酸上了，“啧，这语气，你在撒娇么？”
“闭嘴。”隋意老脸一红，握住剑柄，手动闭麦。
“咳。”鸣匣那头的陈官也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将停杯台这边的变化、众人的反应，刚发生的事情，一一向隋意道来。
他讲话的速度不急不缓，在面对隋意时，也总是会多一份温柔在里面，不知不觉间就将隋意皱巴巴的心绪抚平。
末了，他又道：“我知隋姑娘自有打算，或许不需要我帮忙，便能解决此事。不过——隋姑娘也体谅体谅我，可好？”
这一句“可好”，像春风拂过柳梢，让隋意逐渐被抚平的心海又泛起了涟漪。她的语气也不由放轻了，嘟哝着，“你要我体谅你什么？”
陈官语气诚恳，“体谅我正在追求隋姑娘，也想为你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