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入夜。重重宫闱、皇城楼阙。大乾皇帝景弘端坐在皇城的最高处,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天空中还在飘雪。自清晨便开始飘落的雪花已为煌煌宫城彻底换了一副颜色,琉璃朱墙、金瓦飞檐尽数被沉甸甸的素白所覆盖,殿阁在积雪勾勒下露出森严巍峨的轮廓。雪花在呼啸的北风卷动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模糊了远方街市的零星灯火。值守的禁军如同钉死的木桩,铁甲上覆着厚厚的雪,纹丝不动。宫灯在廊下摇曳,非但未能驱散寒意,反而将雪粒照得愈发清晰。风雪中透着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无声地渗透进每一寸砖石,每一根梁柱,沉甸甸的,令人窒息。“唔,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景弘的眼眸缓缓扫过大乾帝都,扫过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宫殿楼宇:“有时候朕很讨厌京城的喧嚣,怪不得会有那么多高人喜欢隐居乡野。若能一直这么宁静,该多好。”因为宵禁的原因,今夜的天启城显得格外安详,那些纸醉金迷的酒楼画舫都关了门,大街上看不见百姓的身影,毕竟谁都不会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宫内已经建好了祭祀用的天坛,等明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景淮的册封大典便会正式开始,象征着大乾朝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而此时此刻,这位东宫太子正站在父亲的身后。“陈炳出发了吗?”“已经出发了,司礼监派了人跟着。”“好。”景弘轻挥衣袖,目光中带着森冷的寒意:“就让朕看看,他能不能做到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哒哒哒!”在满城寂静之际,忽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雪夜的宁静,数以千计的禁军忽然行出了皇城,甲胄森严、全副武装向四面八方散去,宛如一条条火龙在城内游荡。当禁军出城的那一刻,满城震动!虽然宵禁,但并不妨碍各大世家的眼线在暗中窥探情况,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难道今夜有变?全场目光随着禁军游走,他们愕然发现这些人的目标貌似都是翊王党的成员啊,尤其有一支两千人的神秘军卒,更是直奔翊王府!哦,不对,现在该叫镇南王府!深夜的镇南王府如同一头巨兽匍匐在地,静静地在雪夜中蛰伏。昔日车水马龙的大门外竟然空无一人,显得分外幽静。门檐下那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曳,照亮了那块还未来得及撤换的“翊王府”匾额。“全军止步!”“轰!”这批军卒不是披甲禁军、也不是隶属于京兆尹府的巡防营,而是一群身穿黑衣,手握长枪、腰悬利刃的神秘人,当他们兵围镇南王府的那一刻,随之而来的眼线心头微颤,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四周隐蔽处。到底除了什么天大的事要兵围王府?带队来的陈炳缓缓扫过四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门口有两尊孤零零的石狮子,府内并未半点光亮。安静,太安静了。队伍中走出一名司礼监的太监,手捧卷轴,捏着嗓子喝道:“圣旨到!请镇南王出府接旨!”轻喝声回荡在夜空中,很快便被风雪吞没,王府依旧静悄悄的,连个开门的门童侍卫都没有。司礼监的近侍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陈炳,面对圣旨竟敢闭门不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哼,玩这一套。”陈炳目光冰冷,轻轻一挥手:“就在这里宣读圣旨!”黑暗中有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什么圣旨会在这个时候送到翊王府?那司礼监太监得了指令深吸一口寒气,稳了稳心神,将手中卷轴哗啦一声展开。那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王府门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统御万方,赏功罚罪,律法森严。今有皇长子景翊,受封七珠亲王,位极人臣,本应恪尽职守,忠君体国。然其豺狼成性,包藏祸心,罪恶滔天,擢发难数!着列其十恶,昭告天下:其一,贪渎军饷,克扣军费,致边军哗变,生灵涂炭;其二,纵兵掠民,假平乱之名,行匪盗之实;其三,趁灾敛财,蝗旱之年,勾结世家,囤积居奇,致饿殍遍野,白骨盈路;其四,卖官鬻爵,视朝廷名器如私产;其五,构陷忠良,草菅人命;其六,不辨忠奸,任人唯亲;其七,私蓄甲兵,其心叵测;……以上十罪,罪证确凿,桩桩当诛,天地不容!着即:罢黜王爵封号,削除宗籍,贬为庶人!翊王府一应人等,即刻锁拿下狱,交三司会审,严惩不贷!钦此——!圣旨宣读完毕,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满城皆惊!就在三天前才刚刚加封景翊为镇南王啊!此刻就罢黜其王爵,满门下狱!怪不得那些禁军直奔翊王党羽的府邸,合着是要一网打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心思机敏的权贵朝臣在这一刻想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为太子登基扫清一切障碍!风雪在这一刻凝滞,一道道罪状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太监合上卷轴,额角已沁出冷汗,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陈炳。府内,依旧死寂。唯有火把在风雪中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陈炳在等,眼神越发冰冷,手掌缓缓搭在了刀柄上。满城眼线、各家权贵朝臣也在等。景翊到底会作何反应?“嘎吱!”厚重的朱漆府门发出的声响,在落雪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那缓缓扩大的门缝之后。没有预想中的惶恐仆从,没有束手就擒的凄凉景象。门内,是森然的铁甲!借着门檐下摇曳的灯笼与门外火把的光,只见密密麻麻的身影肃立其间,一眼望不到头。人人身披铁甲,手持制式长戟,腰佩战刀,铁盔之下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他们无声无息,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好似风雪都逼退了三寸!这哪里是什么待罪的亲王府邸?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营帅帐!“嘶——”不知是哪个暗处的眼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满城窥探之人,心神俱震!他竟敢私蓄如此规模的甲士于府中!他竟敢在圣旨下达之时,亮出刀兵,严阵以待!这已不是简单的抗旨不尊,这是……要图谋造反!此情此景,何须多言?陈炳的眼眸彻底冰寒,狞声怒喝:“镇南王私聚甲兵,抗旨不遵,意图谋逆!”“奉圣喻,诛杀满门!”:()从军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