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蓟城,皇子府邸刚刚听闻消息的尔朱律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前来报信的户部官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好好说一遍,说清楚!”来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千荒道来信,说咱们运输粮草的车队半路遭遇了截杀。粮草统统被抢,随行的官吏、衙役、民夫死伤殆尽,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巡逻的官兵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满地死尸……殿下叮嘱的那人也不知所踪,大概率,大概率是死了。”“什么!”尔朱律瞳孔一缩:“什么人动的手?”“应该是胡人,但不知道是哪一族,千荒道那种地方殿下也明白,实在是太乱了。那些个胡人简直胆大妄为,连朝廷的运粮队都敢劫,就应该将他们统统杀光!”“好了,给我闭嘴!”尔朱律冷声怒斥:“先退下,给本殿记住,此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明白吗!”“明白,下官明白!”户部官员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慌慌忙忙地退了出去。而这位三殿下则十分烦闷地往椅子上一坐,差点气得把茶壶给摔了。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拉来个帮手,结果却被胡人给劫了,生死不明,他本指望靠洛羽相助,扳倒东宫太子呢。得力心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如果此人真的死在我燕国境内,只怕,只怕要惹出祸事来啊。”旁人不知道洛羽来了,大乾皇帝还能不知道吗?玄军中那些心腹文武还能不知道吗?万一他们得知洛羽毙命,兴兵来伐,那可就出大事了。这笔账算在谁头上?肯定是尔朱律啊!是他让洛羽去了千荒道。“不会的,人肯定没死!只要没发现尸体就还有希望,我不信堂堂玄王会死在一群胡兵手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尔朱律在片刻的思索之后十分肯定地说道:“传信去千荒道,告诉他们耐心等着,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去荒城!计划不变!”“明白!”……和尔朱律一样,千霄楼里刚得知消息的君墨竹同样满脸阴沉,盯着手中信纸反反复复地看。但他的消息并不是尔朱律送来的,而是靠墨冰台获得的。尔朱律虽然知道洛羽在蓟城有人,但他并不知道千霄楼和君墨竹的存在,君墨竹更不可能去联系尔朱律,因为联系就意味着暴露自己,而对于一个不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君墨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相当于两边的消息是完全不互通的。“怎么办?”闻讯而来的程老大人眉头紧锁,愁眉苦脸:“这叫个什么事啊,知道千荒道凶险,没想到乱到这种地步,人还没进荒城就没了。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或者三皇子那边出的手?”“不会的。”君墨竹十分肯定地说道:“太子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三皇子更不可能了,他的敌人是东宫,没必要针对咱们。如果尔朱律要动手,一路上机会多的是,何必磨蹭这么久?依我看,此事纯属意外,单纯的就是有人劫粮。”“那,那王爷该不会……”程砚之压根就不敢想洛羽死在这的后果。“不会的,绝对不会!”君墨竹冷声道:“我的人仔细勘察过现场,没有发现王爷的尸体,许韦和石头的尸体也没有发现,最坏最坏的情况就是被胡人给掳走了。王爷征战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多少磨难都熬过来了,我不信一群胡兵能拿王爷怎么样。我会派人继续寻找王爷的下落,程大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您拖住燕国朝堂,其他事交给我。”“好吧,眼下只能如此。”程老大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一丁点意外都可能引发惊天大地震。君墨竹面带愁容地看向西境,现在和洛羽的联系彻底断了,喃喃道:“风哥,只怕一时半会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啊。”……“嘶!”疼痛。这是洛羽醒来时唯一的知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剐过。他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有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光线很暗,昏黄摇曳,像是火把的光。他躺在一张粗糙的毡毯上,身上盖着几层厚厚的皮毛,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皮毛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味,混着某种草药的苦涩,直往鼻子里钻。冷。即便盖着这么厚的皮毛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捂不热。洛羽想蜷缩起身子,可刚一动,腋下和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咦,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视线渐渐清晰了些。,!这是一顶帐篷,穹顶呈圆锥形,用粗大的木杆撑起,正中央挖了个火坑,几块干牛粪燃着暗红色的火,把帐篷照得忽明忽暗,散发着缕缕热气。火塘边扔着几张羊皮,还有一把缺了口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粗陋的银饰。帐篷壁上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肉条、皮囊、弓箭、还有几串不知名的兽骨。胡人的帐篷?洛羽眉头紧皱,努力地翻起脑海深处的记忆:截杀、逃命、悬崖、大雪,命悬一线,最后是纵身一跃,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了。他没死。他娘的,真没死!洛羽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身上缠满了布条,有的已经渗出血来,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胸口、手臂、大腿,到处都是。那支腋下的箭应该被取出来了,伤口处敷着些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他试着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勉强能握拳。可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这应该是多年来受得最重的伤了。洛羽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人语。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咦,竟然醒了。”一道女子的娇声传入耳中:“命真大啊,摔成这样还能活下来。”:()从军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