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霁幽深的目光骤然袭来，卢知照倏然心惊，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双有神的眼睛仍紧盯着他。
片刻后，她有些脸热，墨色的眼瞳不住地小幅度转动，眼神闪躲，透着一股莫名的心虚。
本是好心帮他捋捋头发，好让他能安适地休憩片刻，怎么反倒有些无法面对他？
卢知照越想越不对劲。
对啊，她只是好心而已，绝非吃张霁豆腐！没什么无颜面对他的！
“那个……”卢知照开口欲解释一二，反倒见张霁仍呆怔在原地。
他白皙的脸上浮起几分不寻常的绯色，嵌在其间的一双眼眸却幽暗深邃，执著地锁着她。
乍一看他好像在沉思，细细盯他半晌却觉得他在晃神。
卢知照有些惊异，尚悬滞在空中的那只手在张霁眼前晃了晃，意图唤回他的神思，另一只手则尴尬地抓紧了衣角。
张霁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下意识轻咳一声，眼眸低垂。
他的眼神即刻隐在细长的墨睫之下，卢知照品不出他的半点情绪，愈加慌乱。
她试探着挑起话题：“方才我是在……”
“我有些累了。”张霁出声截断了她的话，续道：“你回自己的船舱罢。”
卢知照闻言站起来，刚准备往舱门外走，登时又想起什么，踌躇半晌，终是坐下来。
“那个……”她讪笑着看向张霁，提醒道：“这是我的船舱。你的在东南角……丙字号。”
……
张霁一愣，面色更难看了些，随即起身离开。
他一出舱门便见梁冠英面露急切，守在舱外，于是默不作声，多留意了几分。
梁冠英一见他却如路遇鬼魅般避之不及，甚而连视线都不敢往他处移上半分，只微缩着身子紧贴舱壁。
张霁面无表情地掠过，径直往前去了。
梁冠英未曾敢转头瞧张霁的动静，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才定了心神，进了卢知照的舱内。
她有事欲求卢知照，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来到舱外了，谁知这张霁在舱内待了良久，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打搅卢知照以免惹张霁嫌恶，徒生事端。
卢知照见来的人是梁冠英，清了清方才脑子里的杂碎念头，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梁冠英坐下来一脸愁色，皱着眉头道：“小卢，你这边可有什么缓解晕船的法子？漪儿原先上船的时候身子还健硕着，虽说年纪尚小，倒也没生出什么晕船的反应，谁知行船不过几日，就开始出现呕吐的症状，用膳与睡眠也不比往常。”
卢知照瞧见梁冠英嘴唇干裂，想来她方才来时正碰上张霁在舱内与自己叙话，她便一直等在舱外。
她轻抚了抚梁冠英的后背，倒了一盏水递到她身前：“慢慢说，不着急。”
梁冠英将杯盏中一饮而尽，紧接着道：“我原先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行船途中出现这些情况也是正常的，况且我们母女二人能够走水路去到琼州见顾谌，多有赖于你们的照拂，实在不好意思再多叨扰。今日漪儿在船舶停靠那会儿还好好的，船一行进她就又时不时犯恶心，这次比前几次都要严重。所以……我就来问问，你或是这船上的其他人，是否有什么话缓解晕船的法子？”
卢知照了然，摇了摇头：“梁姐，实不相瞒，我也是头一次走水路行上这么多时日，对这方面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