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沉醉者闭目轻叩节拍，指间缓滞，如默数着更漏。
空气里浮动的并非乐音，而是某种精密的、压抑的刻度，丈量着每一下是否和谐的呼吸。
人群中的马晓光面无表情，目光注视着台上的歌者。
须臾之后。
他目光的略过加藤敏江，不经意地回到主桌藤原与甲斐的方位。
他目光里无悲无喜。
所有的情绪与计算，都已沉入眼底深不见底的静水之中，毫无微澜。
胖子则咬着后槽牙，拼命强忍着想睡觉的感觉。
——这东洋调子，对他来说不比隔壁张妈哄孩子的摇篮曲更有趣。
那过分精致的婉转，像无数只小钩子，把他珍藏多年的瞌睡虫都钩了出来。
要不是为了给自家少爷撑场面，怕呼噜声太引人注意，他早就一头倒下呼呼大睡了。
过了五分钟，演唱结束。
宴会在藤原康仁的带领下，再次举杯，为“东亚共荣”的虚妄幻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水晶杯的脆响尚未散尽，席间的空气便迅速被一种程式化的赞美所填充。
“加藤小姐的歌声，真是绕梁三日，令人如沐春风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今日得闻，三生有幸！”
溢美之词纷至沓来，在华丽的水晶灯下交织成一片温热的浮沫。
霓虹宾客面带矜持的微笑，颔首接受。
华夏诸人则多数赔着笑脸，附和声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谨慎。
就在这片和声中，一个略显油腻而又尖利的声音，泥鳅一般钻了出来。
定眼一看。
却是通源洋行买办安炳文。
他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旁光却瞄着主位上的藤原：“说到才情，今日盛会，有东洋妙音，岂可无我华夏辞章？”
“前些时日沪上文坛盛传白浪先生一首《时光如雨》，连藤原会长曾赞其文采斐然，意境深远。”
“此等盛会，若无白浪先生即兴添彩，岂非憾事？”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到马晓光身上，笑容油腻，话里却藏刀：“请白先生赏光，就此良辰胜景，也赋歌一曲，为我等助兴，更为这日中亲善之美谈，再添一段佳话？”
这请求的意思不言而喻。
顷刻间，无数目光——期待的、审视的、玩味的、冰冷的——齐刷刷射向了新晋作家白浪（马晓光）。
席间霎时一静。
马晓光温文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千分之一秒。
他现在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麻蛋，果然冤家路窄，天矮老子个高，报应来得快，又特么来个大坑！
——老子搬运几首歪诗还凑合，写歌？你怎么不让老子写状子？
——当初跟踪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把这厮活活打死？
身后的胖子也是慌得一批。
——这下完球！少爷虽然经常哼点怪歌，但是他懂的音乐怕是和胖爷我都是一个锅里做出来的饭——半斤对八两！
——麻蛋，要不胖爷我把兜里的巴豆给少爷吃点，让他屎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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