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圣恩！”李奕在前，左从覃随后，两人在皇帝温和的目光注视下，恭敬地告退，缓缓退出紫宸殿。
高大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殿的檀香与暖意。
春日午后的阳光洒在宽阔的青石宫道上，带来些许暖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初萌的气息，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沿着长长的廊道向外行去，两旁朱漆廊柱高耸，禁卫甲士肃立如松，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响，更显寂静。
行至一处转角，远离了内侍的视线范围，左从覃才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侧首看向身旁的李奕，低声道：“皇家道观，香火供奉……将军，你这‘折衷’的法子，却让贫道从此难以澄心了。”
李奕闻言，无奈摇头一笑，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官家金口玉言，执意要赏，道长你这般坚辞，不是让官家难堪吗？我知道长不求名利，但既然入了这俗世，又如何能不食人间烟火？”
左从覃望向宫墙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蓝天，语气带着一丝飘渺：“若是再早个三十年，贫道或许还会为这功名地位去争一争。然而如今……我恰至耳顺之年，早已视富贵如浮云，所求不过一隅清净，随心随性罢了。”
见左从覃眉眼间的神色，李奕倒是能理解他的心境。
只因当年梁唐交替之际，曾经心怀大志的左从覃，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确实对他的打击很大。
人在遭遇此等惨祸的情况下，心态很难不发生巨大转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郭威和柴荣一样，面对妻儿家眷被屠而仍能保持心志坚定。
若不是后来遇到左灵儿的母亲，并诞下了左灵儿这个牵绊，左从覃怕是也不会愿意来东京这“伤心之地”。
李奕宽慰道：“陛下亲赐清修之所，料想无人敢轻易打扰。且待道观落成，道长便是观主，定会有道人慕名来投，道长亦可自招门徒，俗务便命专人打理，无需道长费心。”
“如那开封内城的大相国寺，自睿宗延和年间改为御赐庙宇，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期间香火鼎盛不息，却也未曾耽误那些大德高僧修行。道长又有什么好忧虑的？”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内外朝之间的宫门处。等候在此的赵普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去。
李奕见状，心知赵普有事禀报，他转向左从覃，拱手道：“道长，今日面圣已毕，我尚有公务处置，便不陪道长回府了。道长可自便。”
左从覃叉手还礼：“将军军务繁忙，不必挂念贫道。贫道自行回去便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正好，趁此闲暇，贫道想去城外姑子庵寻我那师妹，询问师兄是否出宫的消息。”
李奕闻言，微微颔首：“既如此，道长请便。”
他目送左从覃在署吏引领下，身影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肃立一旁的赵普立刻躬身禀道：“节帅，罗彦环到了衙署，正在签押房候着。朝廷擢升他的恩旨已下：补任殿前散指挥都虞候。他按制到殿前司衙门履任，并特来拜谒节帅您。”
赵普说话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李奕目光微动，点头表示知悉。
前几日他请托已升为枢密副使的王朴，为罗彦环在龙津街市改建中的勤勉之功请赏。
当时李奕因公务缠身，此事提过后便没再多问，未曾想王朴办事如此雷厉风行，才短短两三日功夫，就把这事给办妥下发。
但略一思忖，李奕又觉实属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