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议事厅突然灌进带着釉料腥气的穿堂风,柳姑娘的素色襦裙扫过满地瓷片。
她蹲身时露出袖中半截《釉方统筹册》,轻声细语却压住了工匠们的喧哗:"
陈叔可记得上月初八的雨?
那日窑温总差两分火候,是东家让奴家在釉水里添了爪哇红土。
"
库房方向突然传来开窑的铜锣声,漕帮汉子扛着刚出窑的莲花盏冲进来。
卫渊将茶汤泼向瓷盏,釉面星斑遇水竟绽开成莲叶脉络:"
这才是用南洋红土烧的秘色瓷!
"
周官员的惊堂木拍在茶渍未干的案几上:"
本官这就去查市舶司的验货记录!
"
他起身太急撞翻了柳姑娘捧着的釉料盘,孔雀蓝釉粉洒在卫渊昨夜画的南洋海图上,恰似惊涛拍岸。
当夜柳姑娘提着六角宫灯巡窑时,发现卫渊独自蹲在釉池边。
他手中宋代瓷片刮过新调制的釉料,在青砖上划出的刻痕比平日深三分。
"
陈叔他们去老窑场了。
"
柳姑娘将宫灯挂在釉池铁钩上,灯影里浮动的釉粉粘在她睫毛上,"
但漕帮兄弟说,爪哇国的货船后日就能到泉州港。
"
卫渊突然将瓷片掷入釉池,惊起圈圈带着铁锈味的涟漪:"
番商在占城扣了我们三船瓷土,说是查验瘟疫。
"
他沾着釉料的手掌按在宫灯罩上,映出掌心交错的新旧伤痕,"
柳姑娘可还记得上元节那盏走马灯?"
柳姑娘拔下银簪挑亮灯芯,火苗蹿高时照亮釉池对面堆着的《番商贸易录》:"
东家说过,走马灯要转得快,就得让各面画纸都吃住风。
"
她簪头垂落的流苏扫过卫池手背,"
奴家新誊抄的波斯商帮往来账目,就压在釉方册第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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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时漕帮传来急报,卫渊策马冲进雨幕前,将沾着硝石味的披风扔在柳姑娘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