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文官队列的另一头,韩晴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正在整理那本厚重的《礼器图说》,手一抖,夹在书页夹层里的那张《瘴源考》残页,顺势滑出了半寸。
正午的日光毒辣,毫无遮挡地穿过那半寸枯黄的纸背。
“朱砂蚀银”四个墨字,透纸而出,像是一道催命符。
“哎呀。”韩晴轻呼一声,整本书册脱手滑落。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书册。
是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鸿胪寺低阶吏,周谋士。
他接书的动作很讲究,拇指看似随意地按在书页扉页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
那触感粗糙、滞涩,纤维走向呈现出一种被强碱浸泡后的脆弱感——雷窟账册被烧毁后留下的灰烬边缘,就是这种触感。
而那墨色沉淀的深度,分明是经过皂碱水反复浸泡做旧的痕迹。
证据链,在这一刻闭合了。
周谋士面无表情地将书册递还给韩晴。
就在两人袖口交错的瞬间,一截黄铜镜柄从他袖中滑出半寸。
镜面微侧,恰好捕捉到了御案上那枚铜钱的投影。
那一束被折射的光斑,像是一只在这肃穆朝堂上攀爬的幽灵,顺着地砖、官袍下摆,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陈盛的腰带。
光斑越过第一道凸棱,第二道,最终停在第三道凸棱上。
死线已至。
“咳。”
周谋士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有些干涩,像是嗓子里进了沙子。
这声咳嗽像是某种发条的开关。
丹陛西侧阴影里,那三名一直如雕塑般的执戟郎将,手腕极其同步地微转了半寸。
原本竖直朝天的戟尖,无声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寒芒闪烁,三道戟影交错,恰好锁死了陈盛身后两名想要悄悄挪步的鸿胪寺通事的退路。
那是必杀的猎阵。
陈盛感觉到了。
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