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指向熔炉:“可你现在,把它们熔了!掺贱货!铸成这劳什子白鹭鸟币!卫渊,你数典忘祖!”
最后四字如刀劈落。
亲兵们齐刷刷踏前一步,甲胄撞击声如铁石交鸣。
老卒阵营里响起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头摸向腰间短刃,有人望向卫渊的眼神变得复杂——王勋的话戳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当最后一点“祖产”被熔掉,他们这些废人还能倚仗什么?
卫渊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些亲兵,只是将掌心那枚白鹭金币举高,让晨光穿透币面,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鸟翼状的阴影。
“老疤。”他唤。
人群分开一条缝。
老疤佝偻着背走出,左腿铁棍在冻土上戳出一个个浅坑。
他走到土台下,仰起脸,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块皴裂的老树皮。
卫渊俯身,将金币递出。
老疤没接。
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币面那只白鹭,鹭目磁晶在光线下流转着幽蓝微芒,像活物瞳孔。
他喉头滚动,哑声问:“世子,这鸟……能换啥?”
“不能换粮,不能换布,不能直接当钱使。”卫渊答得平缓,“但它能让你,让你儿子,让你孙子——凡持有此币者,终身领新都商税分红。白鹭盟每季核账,按币面齿轮纹编号分利。一枚币,保一代人衣食无忧;若币面磁晶亮——”他指尖轻点鹭目,“便是分红到账,可去天工阁设在各州的‘兑信柜’支取银钱。”
老疤呼吸一滞。
他身后,三十名亲兵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王勋瞳孔骤缩,刚要开口——
老疤忽然抬手,不是接币,而是用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颤抖着抓住卫渊腕子。
“世子,”他声音抖得厉害,“俺、俺不要分红……俺拿这币,能换俺孙子进‘天工学院’不?”
四周一静。
连炉火噼啪声都仿佛骤停。
老疤的孙子,天生跛足,脊柱侧弯,连斧头都抡不稳,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会用树皮编精巧的鸟笼,会用废铁丝拧出能自动扇风的“小风车”。
去年秋天,那孩子蹲在矿坑边看匠户修理蒸汽泵,看了一下午,回家竟用木头雕出了一个能联动的泵体模型。
赵嬷不知何时已站到人群边缘,仍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袄子,右手食指缠着脏污的布条。
她看着老疤抓住卫渊腕子的那只手,看着那枚在晨光中微微震颤的金币,眼底有什么东西,像冻土下的暗流,缓缓开裂。
卫渊任由老疤抓着。
他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沟壑纵横的脸,看着那双被矿尘熏得浑浊、此刻却迸出灼人亮光的眼睛。
“能。”他说,一字千钧,“持此币者,天工学院免试入学。不问出身,不问残疾,只问——”他顿了顿,“心是否还能跳,手是否还能动,脑是否还想学。”
老疤猛地松手。
他踉跄后退一步,铁棍在冻土上刮出刺耳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