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细眼圆睁,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那精美的瓷器,那传说中的“勾魂瓷”,竟然……会炸?
而且威力如此骇人!
海姑的船上,水手们也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得短暂停滞,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
“帆满!舵手左满轮!冲出去!”海姑的吼声压过一切嘈杂,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三艘福船趁着敌船陷入火海、阵型大乱的瞬间,将风帆扯到极限,借助爆炸掀起的气浪和混乱的水流,像三条挣脱渔网的巨鱼,猛地从尚未合拢的缺口处冲了出去,将身后那片燃烧的海域和柳砚、藤原绝望的怒吼,远远抛开。
数日后,卫渊位于江宁的行辕书房。
一封以火漆密封的战报,由风尘仆仆的信使呈上。
卫渊拆开,快速扫过。
纸上详细描述了龙涎口一战的过程,海姑船队如何诱敌,如何以特制“响瓶”通过改良抛石机发动奇袭,如何引发连环爆炸和大火,重创柳砚与藤原的联合船队,最终成功突围,已驶往高丽。
战果赫然:焚毁敌船十九艘,重创七艘,毙伤倭寇及柳家私掠水手无算。
己方仅一船受轻微损伤。
战报末尾,是海姑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一方鲜红的、象征船队主事权力的私印。
卫渊的目光落在那方红色的印章上。
他眨了眨眼。
红色依然在,但似乎……褪去了某种鲜活的层次,变得有些扁平,像是一块均匀涂抹的朱砂,失去了印泥特有的油润光泽和深浅变化带来的立体感。
他试图分辨印章边缘可能存在的、因用力不均而产生的细微颜色浓淡,但那抹红色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确定的、没有细节的色块。
他抬起头,望向书房窗外。
院子里,几株红梅在残雪中绽放,点点猩红,本应娇艳欲滴。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红色失去了花瓣的娇嫩质感,与枝干的深褐、积雪的苍白之间,界限清晰却缺乏自然的过渡,仿佛一幅色彩被简化了的图画。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从王勋下跪雪夜开始,那感觉就在蔓延,烧窑时对林婉面容的“褪色”,此刻对色彩细微差别的辨识能力。
心玺的运转似乎与某种“代价”紧密相连,在赋予他洞察微观、掌控能量、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逻辑的能力的同时,也在冷酷地剥离他作为“人”的某些感知。
没有惊慌,没有失落。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感伤。
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拂过那行关于“瓷瓶爆炸,威力远超预期”的字句。
火药,这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知识,第一次以如此隐秘而精准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的关键海路上绽放出獠牙。
它证明的不仅是一次战术的成功,更是一条路径: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不对称的、足以打破常规封锁的力量。
下一步,该是让这条路径,展示给更多人看了。
比如,即将到来的,高丽使臣。
他提起笔,准备批复海姑下一步在高丽的具体行动细则。
笔尖悬于纸面,墨汁将滴未滴。
窗外,隐约传来前院匠户们领到新粮后,压抑着喜悦的低低议论声,更远处,是工坊区重新燃起的窑火,映亮半边夜空。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设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推进。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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