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上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把干净的毛刷。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亲卫小心地将阿证背上残破的衣物揭开。
布料与皮肉分离时,发出轻微的粘连声,阿证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露出的背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溃烂烙伤,焦黑与暗红交错,边缘泛着不祥的黄白色。
卫渊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
他亲自执刷,蘸取液体,极其均匀、缓慢地涂抹在阿证背部那狰狞的烙印伤口上,尤其是那些焦黑的、纹路相对清晰的地方。
起初并无异样。
柳承裕冷眼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诮,以为卫渊在故弄玄虚。
但不过几个呼吸间,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被液体浸润的焦黑烙痕,尤其是纹路凹陷最深处,竟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幽幽的银灰色!
如同被无形的笔重新勾勒,原本模糊的图案,在银灰色的显现下,骤然变得清晰、完整!
那并非任何刑求或惩戒常用的简单符号,而是一个扭曲的、盘绕的飞鸟图样,鸟喙尖锐,尾羽如钩,带着一种与中原风格迥异的狰狞与隐秘。
“这是……”人群中,有见识稍广的老仆失声低呼,又赶紧捂住嘴。
卫渊将刷子交给陈盛,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展开。
纸笺质地特殊,上面的字迹和图案已然褪色,但边缘一个鲜红的、同样扭曲飞鸟的印章,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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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宗室暗谍联络图纹,”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院落,“三年前,荆州兵变失败后,部分南齐余孽携带密信潜入江南,其信物标志,便是这‘鬼车鸟’纹。柳家地牢,私烙此纹于佃农之身,是惩戒,还是……灭口?”
柳承裕的脸色在银灰色纹路显现的刹那,已然惨变。
此刻听到“南齐暗谍”四字,更是如遭雷击,脚下踉跄,手中木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块玉牌甚至磕掉了一角。
“你……你血口喷人!伪造信物,构陷大臣!此乃妖术!妖术!”他嘶声力竭,儒雅尽失,只剩下仓皇。
“是不是妖术,是不是构陷,”卫渊收起纸笺,“一验便知。来人,请柳家主,还有这位阿证,以及昨夜被‘家法’杖毙、尸身尚未下葬的三名佃农遗骸,移步‘律正堂’!”
“律正堂”是卫渊在江宁暂设的审案公堂,代表着他的“律”。
“不准动我柳家亡者遗骸!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是辱尸!是悖逆人伦!”柳承裕猛地回过神,想到那几具尸身上可能留下的、更可怕的痕迹,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他转身对心腹家仆头目嘶吼:“去!把后院停着的那几个,立刻焚了!立刻!化成灰!我看他们验什么!”
几名精悍家仆应声,转身就朝后院狂奔。
卫渊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对陈盛道:“后院,应该烧不起来。”
陈盛点头,抬手示意一队早已待命的亲卫跟上。
柳承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
烧!
烧干净!
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