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
山腰某处隐蔽的工事内,数个以厚铁箍密封、表面凝结着白霜的巨大陶罐阀门被同时拧开。
无色、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液氨,在高压之下,顺着预埋的陶管与竹缆,迅猛灌入泰山山体天然的岩缝网络之中。
山巅,萧景琰正享受着万民(被迫)的“敬畏”,准备进行下一步——宣读以“天火”为印的“神谕血书”,正式宣布卫渊为“天弃之帅”,并号召天下共击之。
然而,他脸上的庄严与笃定,突然僵住了。
那九根“通天神火柱”上熊熊燃烧的紫白色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焰苗猛地一缩,从数尺高骤然萎靡至几寸,颜色也由妖异的紫白迅速褪为黯淡的橘黄,继而“噗噗”几声轻响,如同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
只留下柱顶袅袅升腾的几缕残烟,以及那迅速被山风吹散的、更加浓烈的刺鼻气味。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奇寒,猛地从脚下的石板、从四周的空气里爆发开来!
那不是冬日的寒冷,而是仿佛直接从九幽地府抽出的、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祭坛上的铜鼎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香烛火焰骤灭。
离得最近的几名内侍和方士猝不及防,被那寒气一冲,顿时面色青紫,牙齿打颤,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动作稍慢的,眉毛头发上已挂满了冰碴。
萧景琰僵在原地,冕服衣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晶。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九根已然死寂的玉柱,又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石缝间正丝丝缕缕冒出白色的寒雾,那是空气中水汽被瞬间冻结的表现。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不是冷的,而是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精心准备、足以载入史册的“天罚神迹”,竟然像一盏被吹熄的油灯一样……灭了?
还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以这种近乎狼狈的方式?
山下,短暂的死寂之后,哗然四起。
“灭了?神火……灭了?”
“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天……天神不帮萧皇帝?”
“是卫统帅!一定是卫统帅用了法子!”
“什么神火,我看是鬼火!萧皇帝骗人!”
恐慌迅速转化为质疑和嘲笑。
萧景琰试图建立的“天命”光环,在这突如其来的、科学的“灭火”操作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他听着山下隐约传来的喧哗,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再感受着那钻心刺骨的寒意,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溃败感席卷全身。
他不仅仅是在一场仪式上失败了,他是在自己坚信的“神谕不可违”、“天意高难测”的逻辑领域,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溃。
卫渊在山腰平静地收起望远镜,对星瞳道:“记录:液氨快速气化吸热,对局部小环境降温效果显着,可用于特定灭火、快速制造低温场。副作用:刺激性、对生物组织有冻伤风险、大规模使用对地质稳定性影响需进一步评估。”
他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马匹,仿佛刚才熄灭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人心向背的“神迹”,而只是扑灭了一处不甚重要的炉灶。
“萧景琰完了。至少在泰山脚下,他的‘天命’破产了。”陈盛兴奋道。
“他的作用已经完成。”卫渊翻身上马,语气依旧平淡,“‘神谕’虽假,但指出了我的下一个方向。昆仑,必须去。”
然而,新的情报很快由斥候飞马呈上:萧景琰在“神火”闹剧失败后,并未返回南齐都城,而是秘密西行,以其皇帝身份及大量财帛承诺,成功游说河西走廊及西域诸国,联军封锁了丝绸之路要冲。
“统帅,西域联军控扼玉门、阳关,商路断绝。我方急需的天竺橡胶、波斯硼砂、还有几处关键矿脉的特种矿石,运不进来了!”负责后勤的官员急报,“新式火炮的密封圈、‘雷霆铳’的稳定剂、甚至‘丙寅-壹’实验室的部分催化剂……都依赖这些物资!最多一个月,我们至少三分之一的军工和研发项目将陷入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