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搏斗中,他余光瞥见,缺指人在被亲兵扑住的前一刹那,似乎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塞进了窝棚外墙一道朽烂的木板缝隙里!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犹豫。
“守着!”卫渊对还能行动的亲兵低喝一声,自己则拔腿冲向窝棚。
伤口的牵扯让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速度不减。
冲进窝棚,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卫渊凭借记忆和刚才惊鸿一瞥的印象,摸索到那面外墙。
手指在粗糙腐朽的木板上急切地探索,果然,在一道较宽的裂缝深处,触到了柔软的织物。
他用力将那个布袋扯了出来。
布袋入手微沉。
卫渊迅速解开系绳,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月光,首先看到的是几枚熟悉的铜牌,编号不同。
而在铜牌之下,是一封用火漆牢牢封口的信函。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但那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图案模糊,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官家气息。
来不及细看,卫渊将整个布袋塞入自己湿透的怀中,紧贴胸膛。
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纷乱的心绪略微一定。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芦苇荡外河道的方向,穿透层层苇墙,隐约传来。
是胡老大货船上的号角!
约定好的,得手后紧急撤离的接应信号!
胡老大在催促,也意味着那边可能也察觉到了危险,或者发生了变故。
卫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名牺牲亲兵的遗体。
月光落在他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脸上。
卫渊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
他快步走回,背起那名大腿中箭、疼得冷汗直流的亲兵。
亲兵的身体沉重,加上他自己腰间的伤,让卫渊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世子……放我下来,您先走……”亲兵挣扎着,声音虚弱。
“闭嘴!”卫渊低吼一声,将他往上托了托,用尽全身力气,架着伤员,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茂密的芦苇丛中。
每一步,都在泥泞的滩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混合着血水的脚印。
他的身影很快被无边无际、随风摇曳的黑暗芦苇吞没。
废弃的码头重归死寂,只剩下那具倒在泥水中的遗体,还有那艘乌篷船消失的、泛着幽暗水光的河道。
血腥味和杀气,正在被夜风和芦苇的沙沙声缓缓稀释。
卫渊架着亲兵,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跋涉,芦苇叶如同细小的刀片,刮擦着他裸露的皮肤和伤口。
腰间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的灼烧,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感阵阵袭来。
远处,货船模糊的轮廓在河湾芦苇丛中若隐若现,船头似乎挂着一盏风灯,在夜色里摇曳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那是此刻唯一的希望灯塔。
他咬着牙,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双腿,朝着那点光亮挪去。
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船身轻微晃动的吱呀声,和水流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就在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芦苇,货船侧舷近在咫尺时,船头方向,胡老大那带着惊惶和哭腔的破锣嗓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利地划破了水面的寂静:
“卫少爷!卫少爷!不好了!陈副将他……他烧得说胡话,刚、刚才咳了好大一口血,人、人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