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老地方交割……”
“……北府军械,照旧例,三层润色……”
“货”……
如果这“货”不是指丝绸、茶叶、瓷器,甚至不是指私盐呢?
如果它指的是粮食,是铁料,是打造好的军械,甚至是……活生生的“人手”呢?
“三万石”这个数量,如果是粮食,足够支撑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不短的时间;如果是铁料,能武装起何等规模的军队?
如果是军械成品……
而“北府军械”——北府军是拱卫京畿、直隶朝廷的核心精锐之一,其军械库的制式装备,管控之严,远超边军。
能接触到“北府军械”,还能拿出“三层润色”(三成回扣)来操作的人,其身份和能量,简直不敢深想。
通过一个影子般的“漕运巡江”系统,利用朝廷最庞大的内河运输网络,进行着规模骇人的非法输送。
从边关到腹地,从军械库到某个隐秘的交割点……这是一条何等庞大、隐秘、且触目惊心的链条!
而他,卫渊,阴差阳错,在逃亡途中,扯开了这条链条上微不足道的一环,却引来了整个网络的疯狂反扑。
那枚“北”字铜牌,或许就是这条链上某个关键节点的通行凭证或身份象征。
冷汗,不知不觉间再次浸透了他的内衫,比江水更冷。
“世子……”陈盛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我们……我们撞破的是泼天大祸。这已非私怨,亦非寻常党争,而是……而是足以动摇国本之事。您必须……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出去,送回京城,送回老公爷手中……”
送出去?
卫渊苦笑。
怎么送?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身边只有一个重伤的副将和一个身份不明的船老大。
信鸽?
他刚刚放出一只,去向不明,回应更是……
“扑棱棱——”
就在这时,船舱外,紧闭的舱门缝隙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扑翼声,以及爪子刮擦木板的细响。
胡老大一个激灵,独眼瞬间瞪圆,下意识就要去摸藏在舱板下的短刀。
卫渊抬手制止,眼神锐利如鹰。
他示意胡老大噤声,自己则屏住呼吸,缓缓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只有江风呜咽,浪涛轻拍船舷,以及那执着的、小心翼翼的扑腾声。
是鸽子。
他猛地拉开舱门。
夜风灌入,油灯剧烈摇晃。
船舷靠近舱门的位置,一只灰扑扑、羽毛凌乱的信鸽正歪着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腿上绑着一根熟悉的、细小的竹管。
正是他白天从那个小镇茶铺放出的那只,飞往京城方向的信鸽!
它回来了。
卫渊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伸出手,动作尽可能轻柔地靠近。
信鸽似乎认出了他,没有惊飞,只是咕咕低叫了两声。
他解下竹管,指尖能感觉到鸽子身体的轻微颤抖,这一路飞来,想必也不轻松。
关上舱门,将江风和窥视再次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