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京城,“巢危,勿归”。
南下旧瓦,必经“三江口”天险。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卫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燃烧未尽的纸灰上,又缓缓移向自己腰间——那里缠着染血的绷带,也藏着那块冰冷的铁牌。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既然两条路看似都是绝路,那便走出第三条路。
“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们南下。”
胡老大一愣:“可那三江口……”
“南下,但不直去瓦岗集,更不硬闯三江口。”卫渊站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腰间的疼痛让他思路愈发冷静,“回信让我们‘寻旧瓦’,是明牌。送信的人,或者势力,无论敌友,此刻或许正等着看我们是否按图索骥。而三江口的守军,若是得了命令拦截我们,重点防备的,也必定是北上回京的船,以及……明确南下前往洈水、瓦岗集方向的船。”
他停在胡老大面前,目光灼灼:“胡老大,这艘船继续顺江南下,目标不变,还是三江口方向。”
胡老大独眼瞪大:“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投石问路。”卫渊纠正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且将船驶向三江口,但在距离关卡尚有三十里左右,寻一处足够荒僻、最好有芦苇或树木遮掩的河湾,将船泊住。记住,泊船之处,要选那种寻常船只不会久停,但又不算隐秘到刻意的地方。”
胡老大若有所思。
“弃船之前,”卫渊继续部署,语速加快,“处理掉所有真正要命的东西。那枚‘北’字铜牌,还有我从密信原件上誊抄、夹藏在衣缝里的那几页纸,必须彻底销毁,灰烬撒入江心,不留痕迹。但我们得留下一些……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临摹密信符号和铜牌纹样的粗麻布——这是他之前以防万一留下的备份。
他没有烧掉它,而是仔细折叠好。
“我们故意在船上留下些许痕迹,指向更南方的‘广陵’。”卫渊眼中闪烁着穿越者特有的、布局谋划的光芒,“比如,一张揉皱后被丢弃的、画着南下广陵简易路线图的破布;或者,几句用炭笔写在舱板背面、提及‘广陵’‘盐引’等字眼的零碎对话;甚至,可以让陈叔‘无意间’落下一件带有他家乡(靠近广陵方向)标记的旧物。做得自然些,像是匆忙逃离时未曾清理干净。”
胡老大恍然大悟:“虚虚实实!让他们以为我们看破了三江口危险,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去洈水,真正的目标是更南方的广陵,甚至是打算从广陵出海!”
“不错。”卫渊点头,“若有人追至此船,看到这些指向广陵的痕迹,并且后续真的朝着广陵方向撒网搜捕,那我们便能知道,这‘旧瓦’之路,究竟是有人真心指引的生路,还是故意暴露给看的死路。”
这是用一艘破船和伪造的线索,去试探那深不可测的水到底有多深,网到底有多大。
计划已定,行动立刻展开。
卫渊首先处理了最危险的物件。
他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北”字铜牌和密信原件取出来,在油灯下最后看了一眼。
铜牌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光,“北”字如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块厚布包住,拿起船上备用的压舱石,狠狠砸下。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舱内回响。
几下之后,铜牌扭曲变形,字迹模糊。
他将变形的铜片和撕碎的纸片凑近灯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