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心里有了数。一个刚刚丧子,又被最高长官怀疑盘问的人,若是清白,会愤怒,会委屈;若是心虚,会紧张,会恐惧。
但绝不会是这种平稳。
除非,他的心已经死了,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送走了周同,卫渊又陆续见了剩下六个人。有的人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保证忠心;有的人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
直到第四个。
“刘承,三十六岁,兵仗局副使,三年前从京畿大营调任。”卫渊看着眼前这个面皮白净,不像武将倒像个书生的男人,随口提了一句,“刘副使是京城来的,可认得曹化曹公公?”
刘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曹公公乃宫中贵人,下官这等小角色,哪有福分得见。”
但那一个瞬间的反应,足够了。
卫渊没再多问,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走。
七个人,全都见完。赵恒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
“世子,看出来了?”
“看不出来。”卫渊摇了摇头,回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铺开。
他提起笔,在上面画了七个圈,又在每个圈旁边,写下一个地名。
“东城粮仓、西山废弃窑洞、北门箭楼夹层……”赵恒念叨着,满脸不解,“这都是些啥?”
“给他们七个人,一人送一份不同的‘军机要务’。”卫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我从江南带来的新式弩机,需要分批秘密存放。每个人负责看管一个地方,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这是钓鱼?”赵恒的眼睛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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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饿了,总会出来咬钩的。”卫渊将那张写满了假情报的羊皮纸递给他,“剩下的事,你去办。”
赵恒领了命,兴奋地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卫渊一个人,他走到门边,对着门外阴影里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去吧,哪条路有动静,就盯死哪条路。”
阴影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一闪而逝。
当夜,帅府的灯亮到很晚。
卫国公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推门走了进来。他看着坐在灯下,擦拭着一柄连弩机括的孙子,沉默了许久。
“有眉目了?”老人沙哑地开口。
“快了。”卫渊头也没抬。
老人走到他对面坐下,火盆里的炭火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