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头,有光没有暖。
“那我问你,”他收回虎符,慢条斯理地揣进怀中,“你手里有皇帝那半块吗?”
秦虎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来。
“没有对吧。”卫渊又朝前走了一步,逼得秦虎后退半步,“那程远之手里有吗?”
还是没有。
“你三千人在这雁门关,离京城一千八百里。皇帝的虎符在宫里锁着,你调不动。”卫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我这半块虽然只有一半,但此时此刻,在这座关城里头——它就是唯一能调兵的东西。”
秦虎的刀尖在发抖。
他不是蠢人,卫渊说的每句话他都听懂了。这不是在讲道理,这是在告诉他——你没有退路。
整个营地三千双眼睛盯着这两个人。
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扑通。”
有人跪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声音拉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禁军老卒,跪在地上,双手哆嗦着去扯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袍。那件棉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是从京城穿到雁门关的。
他把外袍扯开,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东西。
一件簇新的棉甲。
厚实,暖和,针脚细密——是前几日卫渊下令,将缴获的番邦毛皮重新缝制后,发给全军将士御寒的新甲。禁军也有份,一人一件,没少他们的。
老卒什么话都没说。他不会说那些漂亮的效忠之辞,他只是跪在那儿,用他那双冻裂了口子的手,攥着棉甲的衣襟。
然后是第二个人跪下了。
第三个。
第五个。
第十个。
“哗啦啦”的声响像雪崩,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秦虎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原本站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他那些嫡系百夫长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有两个已经悄悄松开了刀柄。
秦虎攥着刀的手,在抖。
卫渊没再看他。
他越过秦虎,朝着营地深处走去,就像走进自己家的院子。
每走一步,身两旁就跪下一片。
三千人的营地,到最后还站着的,只剩下秦虎和他身边三个铁杆。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城外番邦营地的马粪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卫渊走到帅帐前,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用只有秦虎能听见的音量,说了最后一句话。
“秦将军,城门口那座京观,还能再垒高三尺。”
秦虎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