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神色冷淡,气定神闲的。她身上有一股温柔,别说男子,女人见她都极容易心软,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些讥诮的冰冷。那么文静的人,嘴里说杀人,还是她的男人,倒好似比杀鸡杀鱼还轻松。偌大的谛听,一众刀笔吏都有些呆愣,周成更是完全不知该怎样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楚令仪都不自觉背脊生出一层冷汗来。姚氏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嫁给他十多年,现在我已是只知道夏家,不知道姚家,听说前些年战乱,我父母兄嫂逃难去,自此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也不奇怪,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我老家南宁那地界,半个月就易主一次,没有确切的死讯传进我这耳朵,我就当什么都不清楚,挺好。”姚氏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抬头看着杨菁,轻笑了声,“事到如今,瞒着也无用。”“就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家郎君没惊动旁人,只找了百福园里亲信家丁,说是要做个验证。”“我就坐在屋顶上等他忙,看着他被家丁们吊上来,手里拿着他打的那把匕首。”姚氏一笑,“当时黄琛他们都站得远,郎君比划了半天,一脸凝重地跟我讲,说蒋方之死很有问题,他所谓的只能是自杀,并不准确。”“我听他说了半晌,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蒋方是怎么死的,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可他非一力追查……哪怕他知道会有麻烦,知道麻烦的不只是他,还有夏家一大家子,他还是不管。”姚氏神色冰冷,“凭什么?”杨菁的笔一顿,想了想,到底没有多问。楚令仪他们也不曾插嘴。大家都在谛听当差有段时日,算是老江湖,有些案子若是牵连出旁的事,该一追到底,但有些案子,轻易莫要节外生枝。眼下这一桩,谛听一干刀笔吏特别默契,目前就盯死了夏正的死因,旁的一概不理会。什么蒋方,李方,都交给谢掌灯使去管便是。大家身在谛听的屋檐下,谢风鸣是掌灯使,身为掌灯使,不能给底下人遮风挡雨,处理麻烦,那这掌灯使可不合格。风呼噜噜地卷过去,外头黄沙起了一地。杨菁有点走神。都说古代绿水青山,那是这帮人没真正到古代来,确实有些地方植被茂盛,但更多的地方,山光秃秃,道边很少能见到绿意,到处都灰扑扑一片。就连京城这样繁花似锦的地处,除了世家大族居住的园子,别处也让人颇看不过眼。春日、秋日漫黄沙,夏天酷热,冬日酷寒,老百姓们每一年过去,都是熬过了一年。杨菁眨了眨眼,回头看姚氏。姚氏三十多岁,看起来却不显年纪,说她二十多,一点都不违和,真一定要讲三十来岁,她也只是有了三十岁女子的成熟韵味。那张脸上并没有写‘凄苦’。可即便如此,她仍有种‘苦’从眼角眉梢间往外渗,于是,凉薄起来,就一脸的理所当然。姚氏幽幽道:“我当时便想,就这样吧,他活的这三十多年,一点都不快活,他不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那就让他走。”“夏家有我,我不改嫁,把他的孩子养大,把他哥的孩子给他养大,我对得起夏家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想杀了他的,也许只是一念之差?我把匕首拿出来,跟他讲,你也躺下来,我扎你一刀试试。”姚氏忍不住一笑,“他一点都不猜疑我,他自是认得他那把匕首。”“这东西有机关,机关就在木头柄上,柄为空心,有个机关卡扣,只要用的力气一大,匕首就缩到刀柄里去。”“他特别:()庆云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