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向卿体温开始下降，抽搐停止，呼吸趋于平稳。
“退烧了！”陈老师激动地喊，“真的退了！”
方言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丝笑意：“我说过，别放弃。”
那一夜，他留在陈老师家守了一宿。凌晨三点，向卿忽然睁开眼，嘴唇微微颤动。
“妈……”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妇人瞬间泪崩，扑到床边：“儿子！你说话了！你真的说话了！”
陈老师跪在床前，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方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眶微湿。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向卿离完全康复还很远，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表达的能力，家人不再只能猜测他的需求。
第二天清晨，他写下新的治疗方案：继续针灸配合中药调理，增加语言刺激训练，鼓励家人每日与之对话，唤醒大脑功能。同时，正式向市卫生局提交《关于知青返城人员疑似布鲁氏菌感染集中发病的调查申请》，附上向卿、李素芬等五例典型病例资料。
一周后，协和医院传来初步检测结果：**向卿血液样本中检出布鲁氏菌抗体阳性，确诊为慢性布鲁氏菌病合并神经系统受累。**
消息一出，震动全市。
防疫站迅速介入，组织专项调查组奔赴内蒙原插队点采样排查。短短一个月内，发现近百例类似症状的返城知青，其中三十七人确诊布病。政府紧急拨款设立专项救治基金，方言受邀担任中医专家组顾问，制定“中西医结合抗布病康复方案”。
与此同时，《人民日报》刊登专题报道：《被遗忘的伤痛：致那些在风沙中坚守青春的人》，文中特别提到方言医生以一己之力唤醒瘫痪病人，并推动公共卫生政策改进的事迹。
舆论哗然。
无数信件如雪片般飞来，有感谢的，有求助的，也有质疑的。
有人写：“你是不是夸大疗效？真能治好瘫痪？”
方言在回信中写道：“我不能保证每个病人都站起来。但我能保证，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不会带着绝望离开。医学的意义，不在创造奇迹，而在守护尊严。”
又有侨商愿出资百万，请他在香江开设私人诊所。
他婉拒：“我的病人在这里，我的根也在这里。”
时间悄然滑入1979年夏。
某日午后，方言正在门诊接诊，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抬头一看，只见陈老师扶着一个拄拐的男人缓缓走进来??正是向卿！
他脚步蹒跚，却稳稳地走着，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方言！”陈老师声音洪亮，“你看他！不仅能说话，还能走路了！虽然慢，但每天都在进步！医生说，再练几个月，说不定能扔掉拐杖！”
向卿走到诊室中央，深深鞠了一躬：“方言……谢谢你。那半个馒头，我还你了??我现在能自己吃饭了。”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方言站起身，眼中有光：“同桌，欢迎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
梧桐树影婆娑，蝉鸣阵阵。
这个时代仍在滚滚向前，而有些人，正用双手托起那些曾被命运击倒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