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结束,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白日里看上去华丽又浪漫的樱花树,此刻却像一株株张牙舞爪的怪物,沿着道路两侧森然耸立。小屋沉在夜色中,落地窗透出暖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明。林九娘什么话都没跟祝衡之说,径自跌跌撞撞下了车。脚上那双血色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下一瞬,她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手和膝盖都被碎石磨破。疼,非常疼。可这点疼痛,比不上在她身体四处肆虐的疼痛万分之一。她一时没办法爬起来。“对不起,我没法扶你起来。”祝衡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啊,你当然不可以,你什么都不可以。”现在林九娘甚至懒得维持客气。她看上去很是狼狈。手和膝盖上是刚刚摔出来的擦伤,细碎的沙石还嵌在伤口里。原本梳得又滑又亮的长发现在已经黏腻成一络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涂在脸颊。脸上更是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和呕吐物。早上那令人惊艳的红衣女子早已不见了。连视野中掉落下来的表情都是各种奚落和嘲笑。然而,旁边的祝衡之却和出门前没有什么区别。两人的关系,也像是在这场“约会”后彻底降到冰点。祝衡之却毫不在意。“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这一切确实不是我的本意。”林九娘气得笑了一声。脑子因为疼痛,已经被搅成一团浆糊,就连刚刚的经历都有些模糊,只有一些片段——色彩鲜艳得过分的甜品塔。一层又一层。司康饼、草莓蛋糕、奶油泡芙、巧克力慕斯蛋糕、焦糖布丁……随后就是疼痛、麻木、恶心、反胃……而现在只剩下怨恨和愤怒。还有祝衡之一直冷漠审视的目光。没想到“约会”竟然是这样的。应该说早该料到才是,高维怎么会让她们好过?一切糖霜外衣终于在“约会”中被撕开,只剩下赤裸裸的残酷考验。那个笑脸盈盈的店员说,两人一定要把这个甜品塔吃完,不吃完就不能结束约会。光是吃甜品还好,偏偏其中还随机藏有“惊喜”,能让人产生各种负面效果。如果有两个人分担,或许不会变成林九娘现在这样。可她偏偏匹配到的是祝衡之。一个没有身体的人。林九娘只能一个接一个硬生生咽下去。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记得从白天吃到晚上。中间昏迷数次,呕吐数次,甚至痛到爆哭,又因为自尊强行将眼泪咽回去。而祝衡之一直冷眼旁观。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所以最后约会结束时,那位服务员笑眯眯地端上一个按钮。【点赞】林九娘用模糊的视线盯了祝衡之许久,最终恨恨地推开。而祝衡之却露出一丝淡漠的笑。按下了他那个“赞”。“辛苦你了。”他是这么说的。“呸!”林九娘现在也是一样的心情。冷冷扫他一眼,没再说话。直接脱下那双碍事的高跟鞋,拎在手上慢慢爬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万千剧痛。但她还是忍着,扑到门前,推门而入。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上去,情况并不比她好多少。艾丽卡的白衬衫被染得通红,正靠在沙发上,脸色冷得吓人。索菲正在帮她包扎。两人关系也是奇怪,明明原本不太和谐,这会儿倒是互帮互助起来。索菲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林九娘。她的脸色也很白。几乎比她脖子上的珍珠还要白。“要不要吃点止疼药?”林九娘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幸好这里有个药箱。”索菲从桌上敞开的药箱里翻出一瓶药,递给她。林九娘看了眼标签,又闻了闻。“怎么,你还怕我坑你?”索菲带笑道。“再小心也不为过。”林九娘倒出一颗,直接咽了下去,随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没过多久,花野院云裳和顾怀志也回来了。花野院云裳那身天蓝色娃娃裙破了一大片,手臂上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脸上还有几道细小血痕。这时候也懒得维持她那可爱天真的模样,直接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恋爱节目,节目组给我出来!有你这样的吗?”顾怀志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他的手臂同样鲜血淋漓,在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痕迹。索菲一愣,默默将绷带递给他。顾怀志轻声道了声谢。拿过绷带在上面用血写了一个“止”,然后缠在胳膊上,出血的迹象立刻止住了。众人一看,也知道是他的能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要我帮你吗?”顾怀志看向艾丽卡。艾丽卡点点头:“谢谢。”索菲在一旁看着顾怀志帮艾丽卡治疗,说道:“你也帮一帮雾切吧?”“他在哪里?”“在楼上呢,他伤得很重,已经回房间休息了。”顾怀志点点头。拿着绷带上楼去。过了一会儿,又走了下来,摇头道:“他没有回应,可能已经睡死了。”客厅里一时有些沉默。林九娘环顾四周,忽然问:“瓦伦丁呢?”“怎么?”一道有磁性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点燃了沉闷的气氛。“有女士想起我了吗?”林九娘抬头看去。只见瓦伦丁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那双丹凤眼落在她脸上。比祝衡之的温暖多了。让她两颊控制不住地发烫。真的有可能吗?他会是自己的百分百……“快吃饭了。”瓦伦丁打断了她的遐想,“大家准备一下吧?”“我来帮忙。”艾丽卡站了起来。“我也来。”索菲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林九娘身体仍然难受,却也硬撑着跟了过去。她刚走到厨房门口,便看到柳笙和黎川空也在里面。两人正在一起下厨。看上去竟然没有受什么伤,神情自若,似乎“约会”相处不错。反倒是瓦伦丁,虽然也在厨房帮忙,笑容也依旧完美,但仔细一看也能发现他走路时腿脚多少有些不利索。只是他尽力没有表现出来。花野院云裳也凑了过来,刚才还满脸怨气,此刻却又像只乖巧小兽一样,跟在端着一锅东西的瓦伦丁身边。“哇,好香啊!”她眼睛亮亮的,“瓦伦丁,是你做的吗?”“是呀。”瓦伦丁笑道,“焖牛骨,喜欢吗?”“喜欢!”“刚好给你补一补。你是不是受伤了?”花野院云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好,轻伤而已。”“那就好,要不然我得心疼了。”瓦伦丁走出厨房。牛骨汤的味道从林九娘鼻端掠过。番茄的清新和浓郁的肉香融合极佳。可她胃里却猛地一阵翻涌。“呕——”她没忍住,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众人立刻看了过来。林九娘勉强道:“对不起,我还是不吃东西了,先上去休息吧。”瓦伦丁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柳笙也道:“需要药的话,在客厅药箱里找。”“嗯,吃过了。”众人也没多挽留。林九娘回到自己选好的房间,将房门反锁,直接倒在床上。或许因为药效,很快就沉沉睡去。她醒来还是因为敲门声。咚咚咚。窗帘没有透进一丝光,外面仍是夜晚。看桌上的钟,现在是11:50。她身上还有些疼,但比起刚回来时已经好太多了,只有被吵醒的烦躁感。敲门声还在继续。“谁呀?”没有人回应。林九娘有些恼火,但没有贸然去开门,而是让血嗣穿出门去看。外面没有人。但敲门声终于停了。奇怪了。而这时候,林九娘突然发现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色的信封。这一直在这里吗?还是刚刚才出现的?林九娘不确定。她回来时太难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留意房间里的细节。她让血嗣将信封拿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反面还有蜡印,和柳笙之前拿到的那封信一样,都是那枚被箭刺穿的心形印章。可以确定是节目组安排的。拆开来是一张香喷喷的粉色卡片,上面就一行字——【请写下你的心选对象,也就是你最想约会的人,并在今日结束前放回信封。】林九娘愣了一下。所以刚刚的敲门声是节目组的提醒?提醒她这一天快要结束了,要赶紧完成。难道写下来就真的能够实现吗?半信半疑,林九娘走到桌旁。桌上放着一支花里胡哨的羽毛笔。她拿起笔。刚准备写下瓦伦丁的名字。可笔尖即将落下时,她忽然顿住。那座恶心人的甜品塔再次浮现。甜腻的味道,伴随着痛苦。还有祝衡之的冷眼。瓦伦丁是跟谁约会的来着?对了,是艾丽卡!但看艾丽卡那个凄惨的样子,相比之下,瓦伦丁好像只是受了点轻伤。会不会……瓦伦丁也是那样的人?跟祝衡之一样。现在冷静下来,瓦伦丁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消退了不少,林九娘终于开始回想起更多细节。现在还是第一天。她也只对比过两个人。还不能够百分百确定瓦伦丁就是那个匹配值最高的人。,!更何况,瓦伦丁干扰人心的能力,她明明一直都很清楚。可她还是总会不自觉中招。比如——她为什么会在第一轮就想要验瓦伦丁的匹配值?很可能就是在进入小屋前,受到了他的影响。那其他人呢?会不会也一样?很可能。当时客厅里那些细节,在林九娘脑海中一帧一帧回放。瓦伦丁一直在对每位女嘉宾释放魅力。说不定大家都验过他。所以在晚饭的时候,他一招呼,大家都马上有反应,像是下意识在他面前刷好感。但到底是真的匹配值高,还是他的能力在起作用?林九娘不确定。反正才第一天。明天再拿别人对比一次好了。没必要这么快就认定瓦伦丁。更何况,今天这场约会实在太难受了。比起找一个让人心神动摇的人,不如先找一个有能力也愿意承担风险的人。林九娘脑海中浮现出厨房里那两道身影。柳笙。黎川空。两个人都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们的“约会”不像自己的甜品屋这么变态,还是因为人的原因。但前者应该不可能。看大家都遭殃成什么模样就知道。那多半就是人的原因。林九娘知道,柳笙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算强。她的强主要体现在炼器和基建上。如果是在外面,柳笙可以借助宏图大厦和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但在这里什么都没带进来。就算要手搓什么,也得有原料,有时间。所以柳笙应该不是关键。倒是黎川空。他的能力是大衍之术。说不定能够通过推演趋吉避凶。估计是这样。至于其他人——雾切宗慎明显受了重伤,可能比她还要严重,不用考虑。顾怀志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但从花野院云裳这么不高兴的表现来看,约会也不太顺利。祝衡之就不用说了,不会有下次。林九娘心中渐渐笃定。最终写下一个名字。她将卡片重新塞回信封里,放回桌面。节目组没有给出其他指示。或许是明天交给对方吧?林九娘掩下思绪。现在才有心思收拾一下自己。拉开柜子一看,惊觉原本空空如也的柜子里竟然已经挂满了衣服,有睡衣也有外出的衣服,还有好几双鞋子,可以随意搭配。抽屉里也放着许多化妆品,还有不同味道的香水。单从有吃有穿这一点来看,这个所谓的特别节目条件确实不错。仿佛真的是为了让嘉宾们美美出场,进行一场又一场浪漫约会。但问题是这“约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要不是她存了不少血嗣,可以拿出来挡灾,恐怕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当然,大部分时候,毒素没有那么致命,她便没有动用血嗣。毕竟血嗣是有限资源。除非在这里重新炼制……这个念头刚起,林九娘便立刻摇头,将其甩开。算了。这可是一群不可知者。要想把她们炼成血嗣,还得先打倒再说。正面对上她没有信心。更何况小屋规则规定不能动手呢。没必要急着找死。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林九娘脱下身上那套脏兮兮的红裙子,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掉身上的沙土、汗水和呕吐物,也暂时冲淡了白天那场约会留下的恶心感。她换上柔软又带着香气的睡衣,总算舒服了一些。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林九娘的目光随意扫过桌面。登时动作一顿。桌上的信封不见了。血嗣没有发出任何警觉。房门也依旧反锁。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来过。林九娘压下心底那一瞬间泛起的寒意。面对高维,恐惧没有意义。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接受游戏规则。:()整个诡异世界都在等着我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