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脊的黎明尚未完全到来，窗外依旧是深邃的蓝黑色，只有天际线透着一丝微弱的灰白。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宁静谧的气息。
顾懿轩的生物钟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萦绕在鼻尖的、那令他无比迷恋的冷甜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借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贪婪地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陈宁依旧沉睡着，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旁。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平日里冰冷锐利的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她的眉心微微舒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和尖牙、终于肯安心窝在主人怀里酣睡的……矜贵又慵懒的猫咪。
顾懿轩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将他温柔地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低头，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他的小猫。他的师父。他的……宁宁。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点。
最终，他极其不舍地、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缓得如同在拆除一枚最精密的炸弹，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回身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才转身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便签纸和笔。
他想了想，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弧度，低头写道：
【师父，我去训练了。早餐在保温箱里，是你喜欢的燕麦粥和煎蛋。记得吃。肩膀还疼的话，药膏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中午回来。】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红着耳朵，在后面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加上了两个字：
【爱你。】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X”。
他看着那张便签，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把它贴在冰箱门上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门口，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
陈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沉睡着，似乎完全没有被他的动静打扰。
顾懿轩的心底一片柔软。他无声地笑了笑，用口型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才真正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宿舍门，又极其轻缓地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廊里冰冷空旷，但他的脚步却轻快而有力，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傻气的笑容，周身都洋溢着一种“家有娇妻（猫）”的巨大满足感和幸福感。
而在他身后，宿舍的门彻底关上后。
卧室里，原本应该“沉睡”着的陈宁，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而冷静。她静静地听着门外那轻快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她极轻地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边，停顿了几秒。
她坐起身，丝被从肩头滑落。她没有立刻下床，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最终，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冰箱门上那张显眼的便签纸上。
她走过去，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上面熟悉的、略显稚气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的字迹。
她的目光在最后那两个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太模糊，仿佛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转瞬即逝。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地拂过那两个字，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默不作声地揭下便签，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它收进抽屉，而是……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带锁的抽屉，将那张薄薄的纸，小心地放了进去。
“咔哒。”抽屉重新锁上。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走向厨房，准备取出那份温热的早餐。
只是那转身的瞬间，似乎有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在她冰冷的唇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