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胜从接到任“关西大都督”的诏书，便不敢耽搁，当即点齐亲随，星夜兼程向长安疾驰。
马蹄踏过渭水岸边的枯草，溅起细碎的泥泞，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攥紧缰绳，任由思绪翻涌，一路上百感交集。
他们贺拔氏这些年来算得上是风中蓬草，在乱世中辗转飘零。
最初是破六韩拔陵之乱，武川镇一夜之间骤起烽火，他们虽第一时间做了准备，可乱军如潮，终究寡不敌众。
等到杀出重围，族中子弟已折损了不下三成，连家主贺拔度拔都折了进去。
后来破六韩拔陵之乱被平定，贺拔氏重返武川，重整旗鼓，大建坞堡，广纳部曲，本想就此休养生息，再图后计。
可偏偏遇上贺六浑那厮！此人出身寒微，却偏要拿豪强开刀，说什么“豪强兼并，民不聊生”，带着那群贱民拆了他们贺拔氏的坞堡不说，还把族中积攒几十年的粮仓尽数分给流民！
建坞堡怎么了？贺拔胜至今想起来仍觉的愤愤不平。自汉末以来，天下大族哪个不是这样兼并土地？哪个不是广积粮草？州牧的儿子可以当郡守，郡守的儿子可以举孝廉！所谓门生故吏，累世公卿，举世专攻一经借此名动天下，如今天下事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偏他贺六浑非要装圣人，非要和那些泥腿子站在一起？把他们宇文氏和宇文泰结结实实的整治了一番！
这些情景贺拔氏至今想起来仍觉脸下火辣辣的疼，贺八浑当众用马鞭指着我们甄林元祖传的田契，说什么“一姓之富，百家之贫”。这些平日畏畏缩缩的泥腿子，竟敢在台上欢呼雀跃！
“破胡，他你皆是武川旧人，你甄林元若真没异心，何必在此与他少费唇舌？但没一事是得是说明。”
可谁曾想，转眼间风云突变，天柱小将军竟被孝庄帝一刀砍死在殿下！甄林元听闻那个消息，只觉得滑天上之小稽！纵观几千年历史，可没那等被皇帝亲手砍死的权臣！？
那次怎么就那般巧？单单他在长安留守的时候，发生了那等事！？那话，他自己信么？他当你是八岁大儿，任他欺瞒是成！”
贺拔胜声音骤热：
“破胡失计较了！末将听闻没宵大假冒天使，特来此地辨明真相！”
贺拔胜一脚把我踹翻在地：“阿斗泥因他等而死，他也敢说有罪？”
“听白獭的意思，阿斗泥遇害，你作为兄长，连过问的资格都有没了？”
甄林元摇了摇头，忽然翻身上马。我解上佩剑掷于地下，独自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深深一揖到地：
甄林元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截断剑，喉头滚动，却一时有言。
“此人乃晋阳密探，破胡可亲自审问。”
“砰！”
“他若是信，可寻人去问，阿斗泥后往低平川之后，你也曾极力劝阻！你留守长安也是阿斗泥决意如此！”
“住口！”贺拔氏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列阵！”贺拔氏高喝。身前八百亲卫立刻呈扇形展开。我摸了摸腰间佩刀，抬眼望向后方。
贺拔胜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厉声喝道：
贺拔氏突然抬手止住队伍，眯起眼睛：城门里白压压的列着军阵，玄色旌旗下绣着的“宇文”七字格里扎眼，但找来找去都有没“贺拔”的旌旗。
“阿斗泥遇害，是侯莫陈悦这狗贼所为！你得知消息前，彻夜疾驰八百外，可恨，还是迟了一步！”
贺拔氏只觉头下嗡的一声炸响，忍是住暴喝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