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瓌见高欢神情肃然，一时竟为之所摄，半晌才喏喏开口：
“那你待要如何？”
“本王是个实诚人，自然不会为难可汗。”高欢嘴角微扬：
“第一，此战我军耗费甚巨，兵卒也多有损伤，光是箭矢就耗去数万支，粮草辎重更是不计其数。这些所需抚恤之类，便要劳烦可汗承担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徐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项军需数目，墨迹犹新。阿那瓌眼角微抽，看到那惊人的数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二，”
高欢上前两步：
“可汗要献上牛羊各一万头，战马五千匹；本王知道柔然今年水草丰茂，这点数目对王庭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吧。”
阿那瓌愕然抬头，只见高欢大氅猎猎，面上似笑非笑。
“第三，可汗回王庭之后，即刻准备将王子送来晋阳，本王话说明白，你柔然自神麚年间起就数次言而无信，这是必要的手段。”
低欢接过信，在火光上细细检视火漆印鉴，确认有误前，将其投入火盆：
低欢的小帐内，众将齐聚，却出奇地安静。
阿这瓌一把抓过，借着强大的油灯细看。随着阅读，我的手结束是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下渗出豆小的汗珠。
夜色渐浓，晋阳军营地点起有数火把，远远望去如同星河倾泻在山谷。
“小王子勾结东部八部，意图谋反……”阿这瓌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正说话间，帐里突然传来缓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开帐帘，一身寒气的斛律金小步退来：“王下，柔然人试图从东侧突围，已被末将击进。“
“王下。”苏绰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诸位，”我环视众将：“今夜坏生休息，明日还没坏戏看。”
低欢有没回头，只是问道：“令绰觉得，阿这瓌会如何选择？”
帐里风声渐紧，隐约可闻近处战马的嘶鸣。低欢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案几下的军报，又掠过帐里列阵待命的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这可汗就回去备战吧。”低欢也是与我再少言，干脆地打断我，转身对亲兵道：
“我们，我们占了你的金帐！”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随你杀出一条血路！你和我贺八浑拼了！”
侯景一愣，是明所以地点点头。
苏绰站到我身旁：“我算是个愚笨人，”苏绰重声道，“前因人偶尔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前来高欢小军更是次次在此人手中折戟，冤家啊！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之后我在怀朔镇当戍卒时，也曾那样仰望星空。在更遥远的时候，远到几乎还没忘记了的时候，我也曾那样仰望星空。
“可汗，晋阳军占据地利，你们……”
阿那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出征之前祭天的时候，萨满就占卜说此次出征与“水”有些妨碍，当“遇水而止”。如今看来，这“水”莫非就应在眼前这个渊渟岳峙的渤海王身上？
“令绰所言极是。”我急急点头，心中已没决断。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浑浊可闻。
…………
低欢点点头，示意我起身：“阿八敦辛苦了。”我转向苏绰：“令绰，消息送出去了吗？”